「陸然,你不進來嗎?」江暖問。
陸然微微搖了搖頭:「不了,你們三個女生照吧。」
但是江暖卻伸長了胳膊一把把他拽到裡面來。
「你現在已經是‘少女之友’了!」
正在擺姿勢的饒燦還有程豆豆的都沒形象地笑了。
江暖抓住機會,摁下了摁鈕。
「不要啊!太難看了!刪掉刪掉!」
「就不要刪。可能是人生最後一次照大頭貼了,你們還要那麼虛偽地凹造型,真沒意思呀!」
江暖就是不讓他們刪。
「算了算了,最後一次,不跟你計較。在你心靈的陰暗角落裡,肯定是很想把我的醜樣子珍藏一生一世。」
「不過陸然,真的跟我們畫風不一樣啊!」
程豆豆一說,江暖一看才覺得陸然那一副沒表情卻很帥氣的樣子和她們張大嘴巴笑的樣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張好!千萬留著!」
當他們走出來的時候,程豆豆和饒燦都在看著照片,挑選自己喜歡的留下。
「陸然,你這下可是留下和我們一起‘鬼混’的證據了啊。」饒燦回頭說。
這句話忽然提醒了江暖。
她也得留下一點陸然來遊樂場的證據呀。
口袋裡還剩下最後一個遊戲幣了,她拽了陸然一下。
「走啊,我們兩個也去照一套。」
她本來以為陸然會站在那裡不動,或者說什麼擠兌她的話,但是陸然卻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他們再次進去,沒有了其他人,只剩下他們兩個。
小小的空間裡,屬於陸然的氣息變得清晰起來。
他就在她的身邊,他們都穿著土氣的校服,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心緒平靜下來,剩下的變成了細緻地想要感受對方的期待。
「陸然,你在今天之前照過大頭照嗎?」江暖問。
「沒有。」
江暖抿了抿嘴唇,忽然有很多話想要對他說。
「今天我很開心,也很謝謝你一直幫我考到了我人生中目前為止最好的成績。所以,我想今天和你拍的大頭照特別一點。」
「怎麼特別?」
「就是……我知道你是一個特別信守承諾的人,所以可不可以今天之後你不會再和別人拍大頭照了?」
雖然,江暖知道就算自己不說,大頭照也已經過時了,當這裡被拆掉,陸然應該也不可能再和別人拍大頭照了。
但是他承諾她的,和他沒有機會再拍是兩回事。
「只有我一個人信守承諾,你不覺得不公平?」陸然淡淡地反問。
「啊……那你想怎樣?」
「你以後也不能和別人拍大頭照了。」
「什麼?饒燦和豆豆也不行?」
「她們不算。」
「那我可以答應你。」江暖伸出自己的大拇指。
陸然的手伸過來,在她的大拇指上摁了一下。
「成交。」
他們轉過身來,看著機子裡的自己。
陸然就那麼站著,當然他怎麼樣都是完美的,而江暖想了各種搞怪的姿勢想要陸然笑出來,陸然的表情都沒變過。
「誒,你不要這麼不配合啊!」
「你為什麼非要做醜樣子,是為了讓自己特別?」
江暖無語了。
這時候外面傳來饒燦的聲音。
「你們兩個能不能快點!不會在裡面做什麼‘不可描述’之事吧?」
江暖趕緊站直了,她還沒來及笑,陸然就摁下去了。
「喂!你慢點!」
就在江暖看向他,不滿地嚷出來的時候,陸然的手又摁下去了。
「什麼姿勢都沒擺呢!」
江暖正要去阻止他,誰知道陸然的手直接摁著她的額頭,將她帶了回來,她不滿地要把他的手揮開,結果眼睛鼻子皺在一起的樣子,又被陸然給拍下來了。
「啊呀!不活了啦!」
「還有最後一張,好好照完吧。」
陸然這麼一說,江暖就不鬧了。
她想了半天,因為身邊的是陸然,好像也沒啥姿勢可以擺的。
「最簡單的,不就是最好的嗎?」
「啊?」
陸然的手伸過來,輕輕壓在江暖的腦袋上,將她靠向自己的肩膀。
那一刻,江暖的心都快要蹦出來。
那只有短暫的一秒而已,他請她靠向他,他請她接近他,他的唇緩慢地彎起,眼睛裡是不甚明顯但是卻讓江暖的心都柔軟起來的淺笑。
他的手離開,摁下了摁鈕。
「咔嚓」那一聲,沒有將時間定格,卻在她的心頭戳了一下。
「這張怎麼看著這麼像是……」江暖歪著腦袋,卻沒說出來。
「像結婚證上的照片。」陸然直截了當地說了。
「哎媽呀,如果我做個醜樣子還好意思把它放在書架上。可這麼正經,如果被我老媽看見了,肯定要問我和你怎麼回事!」江暖一副大剌剌地樣子,心臟卻跳得很快。
陸然,你會怎麼回答我呢?
是擠兌我一下,還是撇清呢?
你會給我一點,哪怕一點點你很在乎我的暗示嗎?
「那你就告訴你媽媽,我們是光明正大的青梅竹馬。」
江暖傻傻地看著陸然。
陸然一定是知道的,「青梅竹馬」不僅僅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男孩和女孩。
「青梅竹馬」有著最簡單純粹的期待和可能。
「好了,列印吧。」陸然說。
「嗯,列印吧!」
但是讓他們意想不到的是,照片沒有出來,被卡在裡面了。
機子顯示列印故障。
「啊!不會吧!怎麼這樣!」
江暖蹲下來,倒騰半天,希望那張照片出來。
她能隱隱看見那張照片就在那裡,但是根本就捏不住她。
「我去找一下工作人員。」
但是工作人員卻告訴他們,要明天才有人來維修,但是實際上明天這裡所有的機器都要被挪走了,根本就不會來維修。
江暖不知道該怎麼說,她很想哭,但是卻要忍住快要掉出來的眼淚。
「啊?好遺憾啊!能不能想想辦法啊!」饒燦和工作人員交涉了半天,但是這裡都要停止營業了,又怎麼可能會找人來維修機子浪費維修費呢?
而工作人員只是賠償了他們幾個遊戲幣,讓他們去玩別的遊戲。
江暖攥著手裡的遊戲幣,捏的很緊。
「算了吧,我們回家吧。都這麼晚了,還有作業沒做不是?」江暖說。
「也對,咱們回去吧。而且我們四個人的合照不是還有麼?一人一張!」
他們離開了這裡,上了公交車。
這個時間段的公交車人已經很少了。
江暖坐在靠窗的位置,陸然就坐在她的身邊,他們就像每一次乘車的時候一樣安靜無言,公交車晃晃蕩蕩的,直到饒燦和豆豆都下了車。
「喂,陸然,你有沒有想過啊……」
「想過什麼?」陸然問。
「就是很多我們很喜歡的東西,都會消失不見,比如說大頭貼……會被lomo相機或者各種美顏相機取代。比如我們喜歡的遊戲,會被新的遊戲取代。比如……小學時候紅紅火火的租書店也會漸漸沒落都消失……好像不是因為我自己主動不喜歡的,而是時間讓它們消失了,我就不記得自己喜歡過它們了。」
說完這些話,江暖就覺得自己是個大傻。
這些關陸然什麼事呢?
「但是我會記得,我答應過你不會再和別人拍大頭照了,而你也這樣答應過我。」
江暖側著臉,她的眼睛泛紅,忍不住要笑,但是卻不好意思被陸然看見。
心裡面,如同有無數的翅膀在振動著,像是要飛出來一樣的滿溢。
走到電梯裡,江暖一拍手忽然想起了什麼。
「啊呀!對了!我寫在五彩瓶裡的心願達成了!週末我要去廟裡面還願啦!」
「還沒達成吧。」
「你又不知道我許了什麼願!」
「不就是怕我沒考進年級前三麼。」
「啊?你怎麼知道?」
「你擔心這個擔心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