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然的下巴揚了揚,示意江暖跟上他,轉身就走了。
他們跑出了院子,在人行道上奔跑,路過綠蔭,跑過昨晚的甜品店。
接著,是那一排路燈。
那種悸動的感覺來襲,彷彿陸然一個慢跑中的背影都會生出無數浮想聯翩。
江暖生怕對方看穿了她,刻意跑在了他的身後。
陸然轉過身來,眉心微微蹙起。
「你怎麼回事?跑那麼慢,是哪裡不舒服嗎?」
「啊……」
江暖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回答對方。
總不能說自己還在介意昨天晚上他那副要親她的樣子吧?
如果說之前江暖還抱有希望,也許陸然對自己也有那麼一點不為人知的小心思,但今天見到陸然,她可以徹底失望了。
因為陸然那沒什麼表情的樣子,就是明顯沒把昨晚的事情放在心上。
「沒什麼……繼續跑吧。」
江暖趕緊跑過了陸然的身邊。
但是沒想到,卻被陸然一把拽住了手腕。
她一抬眼,就看見他看著自己,那雙眼睛裡的力度感,像是要用目光將她圈禁於此。
「陸然?」
「你到底在想什麼?是因為簡明來了麼?」
陸然扣著她手腕的力氣有點大,江暖能感覺到一股壓力。
這並不是陸然此刻帶給她的壓力,而是簡明一直以來施加給陸然的壓力。
他這樣子,就像害怕簡明把她搶走了一樣,這讓江暖的心裡湧起一抹莫名驕傲的感覺。
「我說,你是不是怕你那麼努力地說服我跟你一起考到帝都去,我卻不爭氣地覺得能去海川大學就不錯了。可是簡明一來,就燃起我考到帝都的決心,你肯定會覺得特別沒面子,又輸了簡明一頭吧?」
江暖眯著眼睛湊向陸然。
就像是報復他昨天晚上就在這條街上,在這個路燈邊,裝作要親她的樣子。
你可以一臉正經來調侃我,我也可以調戲回去啊!她江暖只要沒臉皮了就能天下無敵!
「是吧?是吧?」江暖繼續興高采烈地往陸然的面前湊,只是她沒向陸然那樣側過臉,而是一副要撞掉他鼻子的樣子。
陸然直起了背脊,拉開了與江暖之間的海拔差距,這在江暖看來是非常犯規的行為。
於是她踮起腳,半仰著頭,繼續往陸然面前湊。
「你想想看,當簡明微笑著對我說,小暖,我在b大等你——是不是特別浪漫呀!」
如果陸然沒扣著她的手臂,她能立刻表演原地起舞。
她看見了他的下巴,沒有了最初帶著幾分肅然的稜角,此刻顯得更加美好,像是真的等待江暖咬上去一樣。
陸然彷彿感覺到了江暖的氣息,就連扣著江暖的那隻手似乎溫度也上升了不少,他仰起了下巴,像是擔心江暖真的蹬鼻子上臉會咬他。
但是他臉上的表情卻繃著,唇線抿得緊緊的。
別人也許看不出來,但是江暖卻知道他正壓抑著自己的清晰,他快要生氣了。
好吧好吧,陸然生氣是很可怕的,暫時到此為止吧!
「喂,你覺得我是那麼腦殘的嗎?」江暖輕哼一聲。
「難道你不是嗎?」陸然反問。
「我吧……就算決定要考帝都的大學了,也是因為我追求上進,而不會是為了簡明。」
江暖還是保持著半仰著頭看他的樣子。
她曾經那麼苦惱和壓抑,因為自己總是被拿來和最完美的範本陸然比。
但是,簡明就是那個更加完美的範本。
如果她決定去帝都,也是因為陸然想去,而不是因為簡明。
扣在她胳膊上的手鬆開了,陸然的聲音很低,扔下一句「笨蛋」就跑向前方。
江暖的心絃卻像是被撩動了一般。
「陸然!不過我要提醒你呀!海川大學其實也是好選擇!」
陸然跑的不快,其實就是在等她,臉上冷冰冰的,但是卻沒有了之前冷硬的感覺。
江暖繼續跟在他的身側,「高考變數那麼多!誰知道你會不會忽然卡殼理綜大題不會做了!又或者答題卡填錯了!哎呀!要是那樣的話,你可別海川大學都考不上!」
誰知道陸然輕輕哼了一聲,完全超乎江暖預料地在她的腦袋上摁了一下。
「可別我降低標準報了海川,你卻卡殼理綜大題不會做,或者答題卡填錯,給我來了個復讀留級。」
「什麼?你說誰留級?說誰!」
江暖正要和陸然理論,陸然卻邁開長腿跑遠了,江暖在後面奮力追著。
腿長了不起啊!
耐力好了不起啊!
哎媽呀!累死我了,跑不動了!
完成他們晨跑計劃的時候,江暖差一點抱著電線杆暈過去。
「你每天晨跑能有這樣的質量,昨天穆生就不用車輪戰來消耗林恕的體力了。」
他們兩慢慢地往回走,正好路過了樂豆家。
一對年輕的情侶正坐在玻璃前吃著早點,笑著聊天,這讓江暖想起了昨晚林恕說過,他也很想和他喜歡的人這樣坐在小超市裡吃東西,開心地聊著平凡的話題。
「怎麼了,你餓了?」陸然問。
江暖笑了笑,「還好啦,走吧,回去了。」
別指望陸然會說陪她坐在便利店裡吃早點。
江暖可以想象未來陸然應該會對他愛的人很好很好,但是有一些溫馨的事情,他沒那個頭腦。
她剛走了沒兩步,手腕又被拽住了。
「走吧,進去看看,有什麼想吃的。」
「我沒帶錢啊!」江暖一貫有著不帶錢出門或者把錢藏在亂七八糟地方的光榮傳統。
「沒關係,我帶了。」
當樂豆家的玻璃門自動開啟,江暖有一種不切實際的感覺。
他們站在買單的地方,陸然側過臉正觀察裡面賣的是什麼,而他的右手還扣在江暖的手腕上。
「你好像喜歡吃甜的,奶黃流沙包?」陸然側過臉來問她。
他注意過她喜歡吃甜的嗎?
「紅豆沙喝嗎?」陸然又問。
江暖還在看著他,那樣認真打量著便利店裡有什麼早點的陸然,很隨性。
而這樣的隨性,江暖確定在學校裡並沒有過。
陸然又側過臉來看她了,江暖立刻點頭:「好啊好啊!」
「這裡的早點你吃一下就算了,回家還是要好好吃師母給你做的,不然她會失望的。」
陸然拎著裝了包子的紙袋子,來到了位置上。
兩杯紅豆沙,但是卻只有一個包子。
「誒,你不吃嗎?」江暖在陸然的身邊坐了下來。
「口袋裡零錢不夠了,反正回家也有得吃。你吃吧。」
陸然把包子遞給了江暖,然後低下頭檢查自己的計步器了。
江暖抿著嘴,忽然覺得自己手裡捧著的流沙包是那麼珍貴。
「要不然我們一人一半吧。反正就只是坐一會兒嚐個味道而已。」
「沒關係,你吃吧,流沙包沒辦法掰開,裡面的餡會流出來。」
江暖拿起包子,還是很開心地咬了一口,暖香的奶黃和流沙蛋黃的味道真的很贊。
只是口感有點……奇怪。
旁邊的陸然將計步器重新放回胳膊上,一抬眼看見江暖咬包子的樣子,竟然輕笑了一聲。
「怎麼了?」江暖不明就以。
陸然卻把江暖的包子拿了過去,手指捏著墊在包子下面的紙,輕緩地拉了起來。
「唉!我剛才把紙吃下去了!」
「嗯。」陸然把包子還給她。
江暖單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怎麼感覺被你抓到了嘲笑一生的把柄?」
她用力吸了一口紅豆沙,把包子拿了回來,三兩口塞進嘴裡。
吃完起身的時候,陸然輕聲說了什麼,好像是——「如果你能做到一生,那麼我也不會嘲笑你。」
江暖琢磨著,總覺得自己是哪裡沒聽清,才會這樣前言不對後語。
回了家,江暖就看見林恕已經坐在餐桌前想用老媽做的早點了。
「喂!你都不早起鍛鍊嗎?」江暖問。
「我訓練強度比你大多了,並不在乎這一個小時……不過話說,」林恕湊近了看著江暖,「好歹今日凌晨我剛向你表白,你就不能在我面前擺出一點嬌羞的樣子嗎?」
「對著你我無法嬌羞。」江暖直接拿了一個包子塞進嘴裡,一口咬掉三分之一,美美地吃了起來。
林恕無奈地搖了搖頭:「我真是裝了鈦合金狗眼,才會覺得你可愛。」
「會這麼說,說明你覺得我可愛已經是‘曾經’了。既然你已回頭是岸,我自無需多言。」江暖抬了抬下巴。
「行吧,再見面還是兄弟。」林恕伸手要和江暖握手。
江暖卻直接抓了個豆包放進了林恕的手裡:「得了吧,再見面肯定是對手。你在劍道上比拼,我肯定得給懷風的人加油助威。」
林恕與江暖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