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態和表白

「他……剛走了……一看見你他就走了……」

這時候,陸然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取出來一看,眉心蹙成深深的溝壑。

江暖雖然覺得此時的陸然氣勢駭人,但還是抵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踮著腳湊過去看。

那竟然是林恕發過來的簡訊:楊枝甘露給你點的,我沒碰過。

「啊?他給你點的?」江暖一副真的不明白林恕腦袋瓜子裡到底在想什麼的表情。

「走了。」陸然的手伸過來,扣住了江暖的手腕,要把她拽出來。

「啊?你不喝嗎?他真的沒碰過!」

剛才林恕還拿陸然開她的玩笑,這會兒真的看見陸然了,江暖全身上下都繃起來了。

他為什麼會來這裡?

他明顯就是來找她的!

那麼林恕到底跟他說了什麼?

前面的陸然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平復情緒,但還是將江暖給拽出去了。

「你怎麼了,陸然?林恕跟你說了什麼啊!你告訴我啊……」江暖停下了腳步,扣住了陸然的手。

陸然頓住了,沒有回頭。

「是不是誰叫你晚上出來,你就會出來?誰請你吃點東西,你就興高采烈地吃?人家帶你去哪裡,你就會去哪裡?」

江暖悶在那裡,不說話了。

兩個人都沉默著,零星有車子從他們的身邊駛過。

良久,江暖才說:「陸然……我不喜歡這樣的你。」

陸然背對著她,依舊沉默。

江暖心裡面的委屈成百上千倍地向上湧起。

「你就不能有話直說嗎?」

陸然這才緩緩轉過身來,「江暖,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女孩子?」

他的聲音高曠中帶著一絲輕緩的無奈。

「我知道啊!」

「那麼你知不知道自己力氣是沒有男生大的?」陸然又問。

「我……當然知道啊。」江暖看著陸然,完全不明白陸然這些問題的意義是什麼。

「你擊劍能贏林恕,也並不代表他對你做什麼你都能贏他。」

陸然的聲音看似清晰,卻暗含力度。

「我知道……林恕告訴我了,是大家車輪戰消耗了他的體力,我才能贏他的。」

「那你知道他對你居心叵測嗎?」陸然忽然就問。

這就像一顆炸彈一樣,在江暖的腦袋裡炸裂開來?

「啊?什麼……」

而下一秒,江暖所想的就是,難道林恕在俱樂部裡向陸然放話說要對她表白,是真的?

陸然閉上眼睛,微微嘆了一口氣。

他鮮少露出無奈的樣子,只是這一次,好像所有無奈都在這一晚給了江暖。

他從口袋裡把手機拿了出來,遞給了江暖。

江暖狐疑地接過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的簡訊。

陸然是沒有存林恕的名字的,簡訊內容卻讓江暖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我請江暖在芒樂吃甜品,對面的祿豐大酒店看起來房間不錯的樣子。

就算江暖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這條簡訊裡暗示意味太明顯了!

非怪陸然這麼著急跑出來!

「林恕他有病吧!我去給他開個房!」

「你給他開房?」陸然的眉梢都要挑起來了,他的怒意幾乎不加掩飾,排山倒海而來。

江暖下意識想後退了一步,陸然明明站在原處動都沒有動過,卻有一種緊迫逼近的壓迫感。江暖結巴著說:「我……我只想說給他去精神病院開間房啊……」

這樣的玩笑他們不是經常開嗎?不是……不是一直她說了梗的前面,陸然就知道後面了?

陸然側過臉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但是江暖能感覺到他所有的情緒已經收斂了起來。

之前發生的一切,就像是幻覺。

可是,林恕那條簡訊明顯就是挑釁。

平常的陸然應該是知道林恕的惡劣趣味,根本就不會理財他的,可是為什麼會當真,還跑來了呢?

江暖的內心深處,有什麼在蠢蠢欲動。

她看著陸然走在前面的背影,籠在暗色的光影裡,勁削挺拔,他永遠看著前方,那麼他的心裡有沒有牽掛過別人呢?

她知道,陸然會對林恕的簡訊這麼緊張,也許是因為她是教練的女兒,還有可能因為她是他的同桌,比一般的同學要更親近更重要一點,但是江暖仍舊想要試探一下。

「喂,你看了那麼一條簡訊就跑過來,我會以為你喜歡我呢!」

話剛落下,江暖的心就像是要飛起來一樣。

她覺得自己瘋掉了,怎麼敢對陸然說這樣的話呢!

陸然會怎麼樣?

冷淡地回她「你是不是也被神經病傳染了」,如果是那樣,她就能再次將那幾近破土而出的萌芽再度掩埋。

又或者他沒有任何回應就離開,以後自己還能拿這件事當做無聊的玩笑,沒事厚臉皮地來調侃他。

已經快要走過轉角的陸然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來,那一刻面對著他的江暖覺得自己是勇鬥惡龍的騎士,挺直了腰板,想要穩住自己的氣勢。

陸然的唇線始終繃著,那雙眼睛揉雜著某種熱烈的情感卻被更加深刻的渴望所壓抑,矛盾又讓她心顫。

他走向她,靠近她。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他們如此接近,也不是第一次她看清楚他細緻的眉眼輪廓。

他側過了臉,彷彿要蹭著她的鼻尖親吻上來。

一切她對他的瞭解在那一刻顛覆一般。

江暖連呼吸都不敢。

她幾乎就快要感覺到陸然嘴唇的溫度了,當身後一輛車經過,路面輕微的震動讓江暖大夢驚醒,她想後退了一步。

陸然的眉眼仍舊輕輕垂著,在光影之下帶著一種讓挪不開視線的旖旎。

陸然緩緩地直起了腰,看似漫不經心地又上前一步,他再度彎下了腰。

江暖在程豆豆落在她家的少女漫畫裡,很多次看到這樣的場景。

她總是覺得不會有男生有著漫畫裡那樣的側臉,眉眼不會有那樣讓人心緒難平的美感。

但是陸然輕而易舉就做到了。

他又要靠近她了,心臟快要漲裂開來,陸然他想要幹什麼?

他還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為什麼要靠這麼近?

江暖閉上了眼睛,皺緊了眉頭,又向後退了一步。

下一秒,自己的額頭就被人用力摁了一下。

她睜開眼,就看見陸然單手揣著口袋,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看著他。

「下次有你不喜歡的男生親你,你倒是可以這樣——把自己皺成燒賣,都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他側過臉,嘴角的淺笑是陸然式的譏誚,可是他的眼底卻有著一絲遺憾。

「你……你剛才是耍我?」

「不耍你,我能怎麼辦?」陸然轉過身去,「回家了。」

江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來。

想要跟上,卻又不敢跟上。

靠得越近,心裡面那股不切實際的念想就如同野草放肆生長,越壓抑,就越期待。

「江暖。」陸然的聲音輕輕的。

「嗯?」

「你要記得,沒有立地成佛的決心,千萬不要來招惹我。」

他的聲音悄然而堅決地穿透了夜色闌珊,沒入她的耳中。

「什麼?」

「我會讓你哭出來的。」

陸然邁開長腿,繼續向前走去。

「哭出來!你能讓我怎麼哭出來!」江暖快步跟了上去。

他是在試探她?還是在開她的玩笑?

一路上,無論江暖再說什麼,陸然都沉默不答。

他安靜得就像雕塑。

可這樣的雕塑在江暖的眼底有著最深刻的輪廓。

她知道,只有當她更加自信的時候,當他靠近她,她才能不再皺得像個燒賣。

她會迎上去,撞上他最柔軟的地方,然後看著他露出驚訝的表情。

問他,那個徘徊在她心底……讓她蠢蠢欲動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