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很熱鬧啊!

一時之間,餐桌上都安靜了。

江暖很想伸手遮住自己的臉,老媽說的,這可不就是簡明嗎?

兩秒之後,林恕笑著看向陸然,說:「你看,你長得帥、成績好、擊劍比我厲害也沒用啊。我們兩個都是被淘汰的選手。」

羅晨樂了,輕輕推了林恕一下:「你這孩子就是沒個正經。」

簡明卻像是不在意一樣,「我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我看見小暖坐在俱樂部的臺階上等媽媽來接她。她手裡抱了一個紙袋子,是江教練給她買的板栗。她還小,用手指剝不開板栗,就用牙齒想要咬開。但還是可惜,一個都沒開啟。」

對面的林恕已經憋著笑了。

江暖卻摸了摸後腦勺:「誒,我怎麼不記得啊?」

「你連元素週期表都能背劈叉,還能指望你記得自己上學前班時候的事?」羅晨笑著搖了搖頭。

「不是,這麼一說是有點印象的……我現在元素週期表倒背如流,老媽你別看不起我!」

「那後來怎樣了?」林恕又問,「她是不是撿了一塊板磚,把板栗給砸開了?」

「信不信我用板磚砸開你的腦袋?」

「不是,我正好走出來透口氣,她就抓住我的袖子說‘哥哥,幫我剝一下板栗好不好’。我一看,所有的板栗上,都有她的小牙印。」

簡明的聲音聽在江暖的心裡,是溫暖的。

她已經忘記的童年,卻有另一個人替她記得。

「對,對,對!我想起這件事了!」江懷指了指簡明,「那天我就是去上個洗手間,一出來,就看見簡明也坐在臺階上,一本正經地跟我們家暖暖說,她咬板栗的方法不對,那麼咬,板栗是開不開的!」

「這樣說起來,如果簡明和暖暖算不算青梅竹馬啊?」羅晨忽然開口說。

「阿姨,可不能這樣算啊。現場這麼多位年輕男嘉賓,您金口玉言說簡明是江暖的青梅竹馬,那我和陸然是陪跑奧斯卡嗎?」林恕一說,羅晨又跟著笑了起來。

「這孩子……怎麼這麼會逗人開心呢?」

江暖的臉頰都快燒起來了。

簡明摸了摸江暖的腦袋,笑著問:「其實我也不算她的青梅竹馬。我離開南市太早了,頂多算是個大哥哥而已。不過,暖暖,你喜歡怎樣的男孩子?」

「簡明哥!你問我這個幹什麼呀!我家太上皇和皇太后都在呢!」江暖用眼神示意一下羅晨和江懷的方向。

「也沒什麼關係。做父母的也想知道你喜歡怎樣的人。」羅晨揚了揚下巴,「今天大家都開心,你就是說個漫畫人物,說個電影明星,我也不怪你不務正業。」

「對啊,萬一你考到帝都來了,我也好幫你把關。」簡明笑著說。

江暖的心像是被一隻手握了一下。

她抿起了嘴唇,她從來不追星,她喜歡漫畫但也不會真的去把某個人當作夢中情人。

如果說從前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樣的人,但是現在她隱隱明白自己會愛上什麼樣的人。

「我喜歡的人,他會讓我變得堅定、變得敢於去追求自己的夢想、變得讓我不滿足於現狀。我希望我喜歡的那個人,讓我擁有追求出類拔萃的野心。」江暖看向自己的媽媽,很認真地說,「媽媽,對於我而言我不需要有人給予我安定平凡的生活,給我再多,不如懂我。」

羅晨愣在那裡,她沒有想到江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而羅晨身邊的江懷低下頭來淺淺地笑了。

他從前也不是很瞭解自己的女兒,但是現在,他似乎能懂一點了。

「江暖,這麼有範兒的話,一點都不像是你說的。你這是盜版了張愛玲,還是盜版了亦舒?」林恕打趣地問。

「我就是江暖,不做任何人的盜版。」江暖抬起面前的可樂,舉向林恕,「再不閉嘴,我就真的要揍你了,可不管你多能哄我媽開心。」

林恕低頭笑了:「行行行,不揭你老底了!」

「這還差不多。」

「對了,簡明,你還沒說你忽然回南市是幹什麼呢?」江懷開口道。

「其實,是我們大學擊劍隊的總教練洪霄特別囑咐我說有空就回來一趟,和江教練您聊一聊。」

「哦,我明白了。你在這裡待多久?」

「明天中午的火車。」簡明回答。

「哦,那住的地方定下來了嗎?」

林恕立刻笑著說:「簡明,江教練的書房已經被我佔領了。」

簡明也笑了:「沒關係,我願與你同床共枕。不過到時候誰摔到床下就猶未可知了。」

羅晨和江懷笑了起來,江暖也跟著笑了。

她的視線掠過陸然,發現今天的他,真的一直很沉默。

「其實我訂了酒店,就在不遠的地方。」

「那就好,那就好!」林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吃完了飯,陸然還是照例幫著羅晨收拾桌子。

簡明也來幫忙了:「師母就去和江教練一起看看電視吧。」

「你們都是客人,哪裡有讓你們收拾的道理。還是我來,我來!」

簡明輕輕將羅晨推去了沙發:「師母,我和陸然可不是客人,我們都是江教練的門生。客人是林恕,你趕緊去和客人聊天吧。」

簡明和陸然兩個人都是做事利落的人,餐桌一下子就被收拾乾淨了,就連洗完擦灶臺這樣的事,都有模有樣。

羅晨坐在沙發上,卻一直忍不住看廚房裡面。

「你看什麼啊?擔心他們兩個男生弄不乾淨?」江懷好笑地問。

「怎麼可能啊。我是在想,要是以後江暖能有個像是簡明或者陸然這樣靠譜的男生照顧,多好啊。」

「你還真是想的美。人家照顧暖暖,圖什麼啊?」江懷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心裡還是想的。

「簡明為人處事有溫和有禮,陸然性子冷了點兒,估計暖暖會覺得悶。」

「說的就跟簡明和陸然能喜歡暖暖一樣。你還真是沒有當太后的命,操著太后的心。」江懷搖了搖頭。

一旁的江暖卻聽見了:「你們能不要再繼續想象下去了嗎!以後簡明哥再上我們家來做客,我都得躲起來啦!」

整理好了廚房,陸然就準備離開了。

這時候,江懷就開口了:「那個明天早上,暖暖就不去俱樂部了,簡明可能有事要跟她好好聊一下。」

「知道了。」陸然還是說的很少。

他離開的時候,江暖跟著他來到了門口。

她很想對他說什麼,但最後還是一句:「那……明天見唄……」

「明天你不是要陪著簡明麼?」陸然說。

「簡明不是中午就要走了麼……下午還得送林恕走啊。」

「嗯。」陸然應了一聲,就離開了。

不知道為什麼,江暖總有一種不習慣的感覺。

因為陸然,一直沒有看她的眼睛。

當送走了陸然,江暖一回頭,就對上了坐在沙發上的簡明的視線。

他看起來依舊溫潤,但目光裡有什麼難以理解的晦暗起伏。

「那個,吃飽了,我該出去遛一遛了。而且明天就要回去海川市了,今晚得去買點兒東西了。」

林恕很知情識趣地說。

「你一個人去啊,路也不熟啊,要不然我陪你去吧!」羅晨起身說。

「不用,不用……」林恕看了一眼江暖,說了句,「我知道你挺不喜歡我的,但是能陪我出去買點東西嗎?」

江暖愣了愣,然後來到他的身邊小聲說:「那咱們約法三章。第一,你買東西就買東西,別惹事。第二,你不要再說讓人生氣的話。第三,我帶你上哪兒就上哪兒。不然我們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成交。」林恕低下頭來加了一句,「反正簡明也是特地來找你爸爸商量事情的,你留在這兒聽牆角,人家還不方便商量了。」

江暖哼了一聲,就跟著他出門了。

兩人下了電梯,江暖揣著口袋,走在前面,林恕就在後面跟著。

「江暖,你就不好奇,簡明來找你爸爸,是商量什麼事情的?」

「也許是他要參加大學生擊劍聯賽了,所以來請教我老爸的?」

「傻瓜,簡明已經是很成熟的運動員了。所有的意見建議,洪教練就夠了。」

江暖回過頭來,看向林恕:「那他是為了什麼?」

「他是為了你來的。」林恕說。

一改之前漫不經心的樣子,他的表情很認真。

「不會吧……為了我?」

「你在海川大學和我的那一場對戰,b大男子佩劍隊的人幾乎都看到了。還有人用手機錄下來的,估計他們帶回去給洪教練也看過了。b大的女子佩劍隊,連續四年在大學生擊劍聯賽裡沒有人打入四強了。而且,無論是全運會還是俱樂部聯賽也沒有人取得亮眼的成績。他們需要有人來改變這個格局。」

「我……我哪裡有這種能力啊!」江暖覺得林恕所說的是「天方夜譚」。

「你當然有啊。陳露不是全國大學生擊劍聯賽的第八名嗎,你已經打敗她了。你應該對自己更有信心一點。」林恕笑著走到了江暖的前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