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病來了

但是在她的「喜歡你」說出來之前,陸然就已經將她打斷了。

「如果是我讓你變成一個連你自己都不會喜歡自己的人,我會愧疚的。」陸然是認真的。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所以不用一直說對不起我了。再見,周妍同學。」

說完,陸然就轉身,穿過操場。

江暖趴在那裡,心緒難平。

她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陸然讓周妍自己換座位,聽起來好像很不近人情,也很冷酷,但江暖知道,陸然的不留情面就是為了讓周妍自己從這種負面的情緒裡走出來。

自己跌進去,只能自己爬上來。

江暖她們三個坐著公交車回家。

她吊著吊環,任憑被擠來擠去,腦子裡想著的卻是陸然說過的那番話。

——對於我來說,喜歡一個人就是要為了她讓自己出類拔萃,為了她去做自己曾經不願做不敢做的事情,為了她讓自己出眾到讓她為我驕傲。

那麼這樣一個女生,她存在嗎?

讓陸然就像破繭的蝶,衝破一切飛向高空。

真的有這樣理想的女生存在嗎?

「小暖!小暖!」饒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啊?怎麼了?」

「我到站了,先下車了。我看你在發呆,怕你坐錯站。」

「哦,好的,放心,我不會做錯站的。」

「那誰知道啊。」饒燦笑著離開了。

當江暖來到家門口的時候,正好看見了陸然拎著垃圾袋子下來,開啟垃圾桶,利落地扔進去。

他轉過身來,看著江暖的膝蓋:「你跟誰跪安了,褲子那麼髒。」

江暖低下頭來,發現自己膝蓋的地方正好兩片灰,是趴在綠化帶那裡的時候沾上的。

她趕緊低下頭來拍掉。

等她走進單元的時候,發現電梯門開著,是陸然正摁著摁鈕等她。

她走了進去,看了一眼陸然的側臉,就低下了頭。

「你不是先離開教室了麼,怎麼反而比我晚到家?」

「……我和饒燦她們在路上耽擱了一下……」

「吃亂七八糟東西去了?」

「啊……嗯。」

她總不能讓陸然知道自己在聽牆角,所以錯過了一班公交車吧。

這時候,江暖到了樓層,她走了出去,可是卻又因為忍不住,所以轉過身來摁住了電梯。

「那個陸然……」

「什麼?」

「你喜歡怎樣的女生?」

江暖說完,就覺得自己傻氣了,你跟陸然很熟嗎?問他這樣的問題。

萬一讓陸然以為你還對她有想法,那可怎麼辦啊!

而且陸然肯定要懟你的。

「算了算了,我就隨口一問。」

江暖正要轉身,陸然卻開口了。

「我喜歡的女生,她坦蕩、豁達,對於自己的追求從來不輕易放棄。」

「我還以為你會說她漂亮、自信、人格有魅力,還品味超凡呢!」江暖笑了笑。

女孩子都是小家子氣的,坦蕩豁達不容易。

「我現在更正一下,我喜歡的女生,她不是自信,而是有點自戀。」

陸然的唇角輕輕凹陷著,在江暖發呆的時候,電梯門已經關上了。

「自戀是什麼鬼?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陸然那麼自戀,喜歡的人肯定也很自戀!」

江暖歪了歪嘴巴,回了家。

晚上,老爸給了她新的訓練計劃,比之前那版更有被完全執行的可能性。

這也意味著,她每天晚上必須更有效率的學習了,否則睡眠不足,是沒辦法完成基礎訓練的。

大概是因為自己給了自己目標,到了十點,如果她還有想不明白的習題,就會主動上樓找陸然。

而第二天的早晨五點半,她就要起早晨練了。

在電梯裡碰見穿著短袖和運動褲的陸然,江暖是有些驚訝的。

他好像早就料到了會遇見江暖,扔了一個計步器給她。

江暖試著要將它別在胳膊上,但是一隻手操作起來有點笨拙,陸然已經出了電梯,她還在裡面和計步器掙扎,眼看著電梯門又要關上,陸然轉身一把將門扣住。

「出來,我給你戴。」

「哦。」

江暖趕緊出來,陸然低下頭,將計步器給江暖繞在了胳膊上。

他低著頭,側著臉的樣子很專注,就連微微向上的睫毛都很清楚。

「走了。你跟著我跑,我選的路線人比較少。」

「好。」

老爸本來也是要江暖跟著陸然。

她跟在陸然的身後,跑出了院子,遠離了熱鬧的集市,繞著公園奔跑。

陸然的耐力和速度一向很好,但是為了江暖能跟上,跑得明顯比平時要慢很多。

江暖有一段時間沒有跑這麼長了,停在小路邊撐著膝蓋調整呼吸。

陸然來到她的身邊,拉著她的手腕向前走。

「跑不動的時候就慢慢走,不要這樣,會給心臟造成負擔的。」

「你別管我了,你先跑前面去吧。」

「我沒關係。」

兩人走了一小段,江暖繼續跟著陸然向前跑。

半個小時的晨跑之後,江暖回到了家,記錄下了步數之類的資訊,然後衝了個澡,趕緊吃了飯,來到樓下的時候,就看見陸然揹著書包在等自己。

江暖眯著眼睛笑了,趕緊跟上他。

陸然什麼也沒說,帶著她去擠公交車了。

這一整天上課,陸然右側的周妍都很安靜,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也沒有問過一道題。

這讓江暖都有點不適應了。

上午的最後一節課正好是班主任的課,下課的時候,周妍就向後換了兩排。

江暖就像完全不知道陸然對周妍說過什麼一樣,低著頭,記錄著這一天要寫的作業。

他們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軌跡,因為彼此的影響不斷地調整著自己的方向,但最終,也應該是朝著自己一直想要的方向而去。

當他們還年輕,大概會把心裡面那個人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刻在心底,但是等到長大了,回過頭去就會發現那個繞著別人旋轉的自己很傻氣。

並不是時間讓人放下了過去。

而是世界變大了,可以放進心裡的事情變得更多了。

江暖側過臉,看了一眼陸然。

等你的世界不再是這個師大附中,也不再是懷風擊劍俱樂部的時候,你會不會覺得曾經這樣保護我,是一件很傻的事情?

到了週五,大家的心就要奔回家,收拾書包的速度都比平時要快。

江暖看著旁邊的陸然已經把書包收好了,正甩上肩膀,也趕緊加快速度。

結果一不小心,江暖把自己的筆袋碰到了地上,稀里嘩啦落了出來。

而原本就要走出小組的陸然轉過身來,把書包放桌上,拉開一排一排的椅子,把江暖的筆都找了回來,給她放回筆袋裡去。

「收拾個書包,你著急什麼?」

江暖張了張嘴,差點就說「我怕你不等我」,但趕緊收住了,沒說出來。

陸然側過身,把江暖還沒來得及收進去的練習冊和模擬卷從抽屜裡找了出來,在桌上頓了頓,開啟江暖的書包正要塞進去的時候愣住了。

「你這麼亂七八糟的,哪裡放得下?」

「……因為著急啊。」

「公交車那麼多班,著急什麼。」

陸然沒有抬頭看她,而是把她書包裡所有亂七八糟的書都拿了出來,重新整理了一遍,平平整整地放進去。

原本滿漲的書包,忽然之間還有了不少餘裕。

「走了。」

陸然單手拎著江暖的書包,走向門口。

「我……我自己背!」

江暖跟了上去。

「這麼多書,要是壓到你長不高,你又要怪我笑話你了。」

陸然走在前面沒回頭,江暖卻特別想要看清楚他的表情。

走在校園裡,看著陸然肩上背一個書包,手裡拎著一個,書包上還掛著一個路飛,不少人都好奇地看過來。

江暖低著頭,跟在後面。

而不遠處是饒燦和程豆豆站在那裡等著她,饒燦笑的若有深意。

當他們走出學校,就看見有不少女生往右側門口看,江暖也順著她們的視線看過去,只見一個高挑的男生,身著別的學校的校服,揣著口袋正望著學校的校門口。

偶爾還會抓住其他放學的同學,一副囂張的語氣問對方:「嘿!你知道江暖是哪個班的嗎?她放學了沒有?」

這傢伙大概因為長得還行,一雙桃花眼一邊問話還不忘放電,被他拽住的女生都不好意思了。

「江暖……她就在我後面出了校門……」

江暖瞪圓了眼睛——那個男生不就是林恕那個神經病嗎!

他不是海川市的嗎?

他跑到他們南市師大附中來幹什麼!

江暖立刻轉過頭去,試圖走到陸然的側面,讓她來擋住自己,誰知道林恕已經看見她了。

「江暖——」

這麼一聲,離校的同學都看了過來。

江暖一點都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

饒燦和程豆豆卻拽住了她。

「小暖,那個男生叫你呢!」

「他是誰啊!」

「走了走了!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