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挖的是你

「登門賠禮?為什麼?」江懷一副不明白的樣子。

「這小子在海川大學對江教練你出言不遜,被小師妹給教訓了唄!」徐梓天想也不想就說了出來,腦子後面捱了穆生一下。

「誰讓你提小師妹了?麻辣燙你白吃了啊!」

穆生還記得他們答應過江暖要保密她在哪裡練擊劍的。這會兒徐梓天說出了江暖挑戰林恕,江教練事後肯定要問的。

「就是那個林恕啊……」江懷低下頭來笑了笑。

陸然也摘了護面走到了門口,林恕看見他們都來到門口圍觀他,一副轉身就要走的樣子。

「林恕!都到了門口了怎麼不進來?你從海川市來我們南市,就為了在門口這麼遙遙相望?江教練可看不明白你想說什麼。」穆生開口道。

林恕哼了一聲,破罐子破摔,來到江教練的面前,一個迅速的九十度鞠躬,說話也快的不得了:「江教練——萬分對不起我在外面不知天高地厚地貶低了您的能力和為劍壇作出的貢獻!以後再也不會了!」

「小夥子……你一口氣說那麼長不累嗎?」江懷笑著問。

「不累。」林恕還是低著頭,耳朵都紅了。

「可是除了你開頭那句‘江教練’,其他的我都沒聽清啊。」

江懷這麼一說,身後的徐梓天和穆生都不厚道地笑了。

林恕抬起頭來,皺著眉毛一副要發飆的樣子,他以為江懷在戲弄他,但是對上的卻是江懷帶著笑意的眼睛。

「來者都是客,進來吧。正好,我也想和你這樣優秀的年輕人聊一聊。」

林恕本來是不想進去的,但是江懷那句「優秀的年輕人」讓他不免得意洋洋,於是就進去了。

一邊走,他一邊四下張望。

等到坐下來了,他還在環顧四周。

徐梓天都忍不住問:「你這腦袋轉來轉去的,都快趕上猴子了。你找什麼呢?」

「這麼明顯你都看不出來?他在找小師妹。」穆生湊到徐梓天的耳邊小聲說。

「可是小師妹……不在這兒啊……」

「走了!走了!我們兩的練習才打了一半呢!繼續!」穆生把徐梓天給拉走了。

陸然也摁下自己的護面,回去練習了。

沒有他們圍觀,林恕一下子自在了不少。

「我看了你那天和我女兒的對戰。」

林恕抬起頭來,有些驚訝:「那個小丫頭是你女兒……」

「怎麼了?我和我女兒不像?」江懷洋裝生氣地反問。

「像……像……」林恕低下頭,小聲嘀咕了一句,「那麼可愛,哪裡像了……」

「按道理她的對戰經驗不如你,爆發力和速度也遜於你,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麼能從你那裡拿到那麼多分?」江懷問。

「因為……其實我也想了很久。從對戰的策略上來說,她選擇不和我硬碰硬,她的規避很有效。」

「嗯,還有呢?」

「還有她的步伐,很輕盈,這讓她的攻擊看起來好像很容易被防守反攻,但其實一個不小心她就竄到我的面前了,她對防守和攻擊的距離把握的比我好太多了。」

「還有其他的嗎?」

林恕雖然心裡面猜測難道江懷是在他的自我反省裡面找優勝感嗎?

「還有到後期,我一直被她的假動作煩擾,暴露了有效得分位置。」

江懷笑著點了點頭:「你看,其實讓我女兒在跟你對戰一次,她就未必還能拿到十分了。」

林恕愣了愣。

「偶爾的失利並沒什麼了不起的,關鍵是這裡千萬別亂了。」江懷的拳頭敲了敲自己的心口,「我們擊劍本來就是出其不意克敵制勝的競技運動。你的對手如果總在你的意料之內,就沒意思了,不是嗎?」

「謝謝江教練。」林恕這一刻是真覺得自己在洗手間門口說的那些話很欠抽了,他真心誠意地低下頭來說,「江教練,對不起,是我之前太失禮了。」

「傻孩子。我們這些前輩所取得的成就,本來就是為了被你們超越而存在的。如果你的心裡都沒有那種覺得我們做到的根本沒什麼的驕傲,那你就沒有超越它的野心了。」

林恕的頭低的更厲害了。

「而且我也謝謝你。」

「謝謝我?謝我什麼?」林恕不明白地抬頭問。

「謝謝你讓我……更加了解我自己的女兒。我一直以為我為她選的道路一定是最好的,但是我錯了。她自己,一樣可以走的很精彩。」

離開懷風擊劍俱樂部的時候,林恕問江懷:「對了,江教練,你女兒叫什麼名字我都不知道呢。」

「她叫江暖。」

「江暖?」

「‘春江水暖鴨先知’那個‘江暖’。」

林恕笑了:「那江教練回去一定要告訴江暖,我來登門道歉過了啊!」

「行,我知道!你們這些小孩子啊!」

徐梓天探著腦袋看著林恕離開,嘟囔了起來:「不好,這傢伙探聽到了小師妹的名字了!」

「他還能把小師妹吃了啊!」

晚上,當所有人收拾東西都回家的時候,陸然坐在江懷的車裡,開在回家的路上。

當車停在紅綠燈的時候,江懷忽然開口了:「其實我知道,你很支援小暖走擊劍這條路,對吧?」

「是的。」陸然回答。

「為什麼?」江懷好奇地問,「從見到你的第一天開始,我就覺得你冷靜理智得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你會規劃好自己的人生和未來,但是小暖如果去練擊劍,走上運動員這條路……我怕她會像我一樣,甚至承受連我都承受不了的壓力。」

「我現在也沒有走在自己規劃好的道路上,可我覺得很快樂。江教練,小暖是特別的。她特別到只要握著劍和她對戰一次就會改變我自己。可是,沒有劍的小暖卻很普通,普通到我差一點看不到真正的她。」

「那我這個做父親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了。我怕明明知道她選了一條辛苦的道路我卻沒攔住她,她辛苦流淚的時候會怪我。」江懷踩下油門,開了出去,「陸然啊,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辦?」

「我願她狂野生長,最終閃閃放光。」

這天晚上,江暖剛做完作業,伸了個懶腰,拿著自己寫滿的模擬卷子得意洋洋,門忽然敲響了。

「小暖,你睡了嗎?爸爸有話想跟你說。」

「啊?老爸!」江暖把門開啟。

父女兩個面對面坐在那裡,江暖抬頭瞥了自己老爸一眼,然後立刻低下頭。

「老爸,我最近沒買摔炮,上課也有認真聽講,你這麼嚴肅的表情,我會緊張的。」

「我昨晚接到兩個電話,你是知道的。」

「嗯……」

還講了超級久,一臉興奮,臉上都冒油了。

「一個是海川大學擊劍隊的主教練,一個是b大擊劍隊的主教練,都是我曾經在國家隊的隊友。」

「老爸,他們要挖你啊!」江暖抬起頭來,眼睛裡就要亮小星星了。

「他們是要挖人,但是挖的不是我……而是你。」

江暖差一點沒被自己的口水給嗆死。

「挖……挖我幹什麼?」

「因為在大學擊劍隊,要找一個女佩劍運動員能夠和林恕對戰到那個程度的,很難。」

江暖愣了愣,她仔細地看著老爸的眼睛,想要從裡面瞭解他真正的想法和意圖。

他生氣了嗎?

他猜到了她肯定在某個地方練劍了?

他知道她每次說參加什麼化學補習班都是騙人的了?

江暖捏著自己的袖子,緊張了起來。

「暑假就是全國青少年擊劍聯賽了。還有兩個多月,我想過了,我的女兒……我還是要自己親自教。」

江懷的「親自教」三個字說的很認真,江暖的心臟也跟著跳了起來。

「爸……你說真的?」

「當然是認真的。不然,你成奧運冠軍了,教練還是別人,我多憋屈?」江懷反問。

江暖直愣愣地看著江懷,心裡面萬馬奔騰一般,一躍而起,抱住了老爸的脖子。

「老爸!老爸!太好啦!太好啦!老爸!」

江暖第一次開心到想要到奔跑著環球一週!

江懷抱緊了女兒,他也不知道到底有多久了,他的女兒第一次這麼興高采烈地抱緊他。

這一晚,江暖開心到根本睡不著,被子蹬來蹬去,抱著手機想要給所有人狂打電話。

她點開手機通訊錄,第一個想到的是饒燦,但是她沒有摁下去,饒燦這會兒應該睡下了。

要麼程豆豆……她就算沒睡覺也在偷偷看偶像劇吧。

她們會為她高興,但是……她們理解不了這件事對她真正的意義。

她的手指滑到了「陸然」兩個字上,心臟忽然漏了一拍。

她想起了當她和林恕較量的時候,他望向她的目光。

她知道,陸然肯定明白。

也許這個世界上……也只有陸然會明白。

她發了一條簡訊給他:我老爸要親自教我擊劍了啊!

傳送成功之後,她才覺得自己傻透了!

你指望陸然回答你什麼?

肯定是賞賜你一個「嗯」。

江暖正要把手機扔回書桌上,誰知道它竟然震動了起來。

「陸然」兩個字閃耀著,看得江暖差一點把手機給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