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恕是驚訝的,因為到現在,對面的女孩兒仍舊有一種鎮定的氣質。
她越鎮定,他越煩躁。
裁判宣佈開始。
江暖憋住一口氣猛地衝了過來,林恕的神經挑起,抬起劍來防守,想要破壞江暖的擊劍線,但是江暖不需要任何過渡立刻變化,她的攻擊快到就像是要把這輩子的劍全部劈刺完。
「小師妹別亂啊!」徐梓天著急了。
「她沒亂。」陸然回答。
江暖的步伐帶動節奏,急攻急停,當林恕反應過來的時候,江暖已經將他逼過了四分之三的劍道,但是卻忽然拉開距離,林恕瞬間有了不好的預感以為她會弓步直刺,誰知道她兩步加速極快,瞬間逼近,直接劈中他的側肩。
接下來的江暖有如神助,林恕好不容易開始了防守還擊,江暖卻速度極快的頂、拉、干擾他的攻擊,一個步伐的不慎,她再度利用距離優勢,直刺林恕的胸口,江暖隨後中劍。
但是根據攻擊的優先權,蒙裁判判定江暖得分。
在旁邊觀看比賽的幾個大學生都忍不住站起來了。
「喔——喔——厲害!」
「這哪裡是女生啊!簡直雅典娜啊!」
「雅典娜?」
「女戰神啊!」
林恕對這個判定沒辦法反駁,他懊惱地掰了一下自己的劍尖,他怎麼能讓一個女孩拿到九分!
莊雲拍了拍簡明:「這個女孩兒這麼厲害,去年的青少年聯賽還有俱樂部巡迴賽都沒看見她,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簡明笑了笑說了聲:「小姑娘系出名門,虎父無犬女。」
「名門?哪個名門?」
接下來簡直讓人熱血激動,江暖利用距離掌控和步伐的彈性,屢屢避開了林恕的攻擊,卻忽然一個看似失去平衡的斜帶正手劈,再度擊中林恕。幾乎在下一刻,林恕也劈中了江暖,力度不小,江暖摔了下去。
幾乎同時,陸然就衝了過去,在江暖差一點腦袋著地的時候,接住了她。
觀看的人撥出一口氣來,陸然低下頭來,挪開江暖的面罩,「你有沒有事?」
江暖卻眯著眼睛笑了:「我拿到第10劍了!」
徐梓天也歡呼起來:「哦!第10劍了!陸然不用退出聯賽啦!」
陸然將她扶了起來,林恕卻覺得自己簡直要爆炸了。
穆生高聲問:「林恕!我們小師妹已經從你那裡拿了十分了,論賭局,你已經輸了。還要比下去嗎?」
林恕握著劍,又氣又惱。
氣的是,自己怎麼就能讓這個小丫頭拿下十分?
惱的是,自己就算最後贏了她又怎麼樣?
贏一個小姑娘也不是什麼驕傲的事情啊!
江暖起身之後,就走回了劍道。
她開口說:「林恕,我們有始有終。無論輸贏,應該有個完整的對局。」
林恕悶在那裡,根本說不出話來。
他對自己說,他不會再讓江暖在自己的面前的得分了。
冷靜下來的林恕,終於發揮出高水平的一劍,腳下急停,一個精湛的轉移劈擊中江暖,拿下第14分。
江暖摁了摁自己的肩膀,原地跳了兩下,又回到了準備線。
她開局就像是預料到林恕會以劈砍為假動作來挑刺自己,一個靈巧的壓劍還擊被對方防守,接著就是幾個銜接流暢的向前逼近和接躍步驟然提速,迅雷不及掩耳甩劈林恕的小臂,正好是防守的盲區,江暖再得一分。
莊雲撥出一口氣來,「你們誰錄下來了嗎?誰錄下來了?」
觀看的每一個人心中都在激動著!
這明明不是正規的比賽,卻比那些萬眾矚目的比賽更加讓人神經緊繃,每一秒都要締造出新的「不可思議」!
「放心,我開了那邊的攝錄機。」簡明指了指場邊的機器。
「好啊,你竟然擅自用我們海川的攝錄機,你交錢了麼?」莊雲好笑地說。
「我交錢可以,不過錄影我考走,你們不能留。」
「難得沒風度啊,簡明。」
最後一局,在他們看來水平是相當之高,佩劍決勝負的時間是很快的,最短甚至一瞬。
但是臺上卻經歷了三次攻守形勢變化,人心都跟著快上天,最後一刻,林恕一個逼真至極的假動作引誘江暖出擊,緊接著一個轉移還擊,結束了比賽。
江暖後退了半步,將護面摘下來,跳下臺衝了過去。
對她而言,完成這場比賽才是最重要的。
她興奮不已,能和男生打到這個地步,是她自己都預料不到的。
她一躍而起,驚得穆生和徐梓天張大了嘴巴,然後飛撲在了陸然的身上。
「我帥不帥!我帥不帥!」
江暖一把抱住陸然的脖子。
陸然愣在那裡,好像整個人都被施了定身術。
「趕緊拉她下來!陸然會發飆!」
穆生剛伸手,陸然卻抬起了胳膊,抱住了江暖。
「帥。」
「哈哈哈!」江暖抱緊了他。
是他一直信任著她,結束的那一刻,她只想把自己所有的喜悅都與他分享。
身旁傳來簡明低笑的聲音,一張毛巾落在了江暖的腦袋上:「傻不傻啊。你是女孩子,應該問‘我美不美啊’。」
「對啊。」江暖低下頭來問,「喂,陸然,我美不美呀!」
她滿臉都是得意勁兒,雖然心裡知道陸然這傢伙肯定不會說她美。
她可沒忘記,這傢伙懟她什麼土得連鏡子都要裂開了。
周圍響起莊雲還有其他男生異口同聲的聲音:「你美死了!」
緊接著是大家「哈哈」的笑聲。
江暖低下頭來,看見陸然的口型,說的是「你很美」。
她愣在那裡,看著他的眼睛。
那一刻,她只想時間倒流,讓她無數次看見他說「你很美」。
穆生還沒有忘掉正事兒,他抬起眼來,對著摘下護面正要離開的林恕說:「林恕——別忘了你的承諾!雖然你贏了我們小師妹,但是她從你那裡拿了十一劍!」
林恕背對著他們,沒有轉身,說了一句:「我記下了!改日我會登門,向江教練賠禮認錯!」
江暖回過頭來,看向林恕:「林恕,我還有話沒說完。」
「你還想說什麼!」林恕已經覺得夠丟人的了,他不耐煩地轉身。
「每一個運動員,無論曾經有輝煌的成就也好,還是默默無聞也好,技術都在不斷革新,記錄也都在不斷創造。你否定他們成就的同時,也是在否認自己的基礎,否認自己的過去。你別忘了,你手中的劍,就是被你認為已經被時代淘汰的人,一個步伐、一個劈砍,傾囊相授的!」
林恕看著江暖明亮的眼睛,彷彿有一股力量排山倒海而來,呼嘯著衝破他的自負與驕傲。
他長久地看著那個女孩兒的眼睛,那些對自己與陸然之間最後一劍的執著好像變得可笑起來,轉過身去揮了揮手,就走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中有一種預感……他會對她念念不忘。
江暖一回頭,就看見大家看著她。
簡明拍起手來:「暖暖,你這麼好的文采,還不考我們b大的新聞學院啊。」
「考什麼b大,我們海川也是大學生擊劍的扛把子啊!」莊雲身邊的一個隊員嚷了出來。
簡明笑著說:「行了行了!我現在要請我的師弟師妹去吃飯了!你們要是有想法的,自己把招生簡章寄給她。」
「簡明,你說要擊劍服我們就借擊劍服,你說要場地,我們就借場地,現在較量結束了,你就要過河拆橋了。真不厚道。」海川大學的莊雲起身,搖了搖頭。
「那我請大家一起去吃飯,這可以了吧?」
江暖眯著眼睛笑著很開心,她還是第一次和這麼多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一起。
雖然出了一身汗,但是沒帶換洗的衣服,洗了也沒用。
徐梓天提供了一個可笑的方法,那就是把乾毛巾直接墊在江暖的背上了。
「感覺好像真的回到幼兒園了。」江暖摸了摸自己的領子後面,還露出了一小節毛巾來,有點小羞恥。
「我來吧。」
陸然輕輕說了一聲,就幫江暖把露出來的毛巾折到了她的領子裡面去了。
江暖低著頭,露出自己的脖子。
陸然垂著眼,心底像是和風吹過了曠野,野草瘋長起來。
當她明顯感覺到陸然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時,她聳起了肩膀:「你別摸我脖子呀!我癢癢想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