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什麼都沒有,除了一個年輕人坐在椅子上,雙手向後被銬住。
他看見凌默的那一刻,眼睛裡是一種被壓抑的渴望。
凌默雙手揣在口袋裡,淡漠地看著對方,開口說話的聲音在這間空曠的房間裡迴盪著,彷彿要讓自己的對手涼入心底。
「容舟對我說,你要見我。」
年輕人死死地盯著凌默,眼底浮現出一抹癲狂。
「你真的如同懷斯特所說的一樣——就像一個完美的標本。」
凌默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對方。
這種平靜,讓對方焦躁了起來。
「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那個黑進巨力集團自動駕駛系統的人。」凌默回答。
「不,我說的不是這個!就在你之後的那一年,我也參加了國際奧林匹克數學競賽!我拿到了冠軍!」
「所以呢?」凌默的聲音還是很淡。
名譽和榮耀對於凌默來說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但是對於對方來說,很顯然不是這樣。
「可是卻竟讓有人對我說——你不如凌默,凌默如何如何云云!哪怕是當我想要進入巨力集團的時候,也有人對我說‘哦,你也是國際奧林匹克數學競賽的冠軍得主啊,凌默也是。’可是等我離開的時候,他們卻在我的背後對我說,就算都是冠軍,也沒有人能夠超過凌默!昨天他們抓住我的時候,竟然沒有人記得我的名字!我曾經在這裡實習過!」
「我記得你。你的名字是疏醞承,你在美國的h大學唸了兩年就肄業了,被聯邦調查局追捕,因為你設計了三個病毒,攻擊了證券交易所和銀行,讓他們在三天之內損失了接近十個億的美金。」
「你所謂的記得,僅僅是在容舟給你的資料裡而已!」疏醞承激動地想要靠近凌默,但是他身下的椅子卻把他死死地固定在了原處。
「不,我當然記得你。我被帶到‘流放島’之後,你也在那裡。有一天我在海灘上曬著太陽,懷斯特派了兩個人,帶著一個皮膚很白很瘦的年輕人從我身邊經過。那個人就是你,那時候你剛剛被‘黑雀’招募。」
疏醞承猙獰的表情立刻放鬆了下來,甚至於有了欣喜的表情。
「你記得我……你竟然記得我!我一直都想要和你說話,和你一起工作!如果有我的幫助,你的研究一定會更早就有了結果!只有天才和天才聯合起來,才能登峰造極!但是他們不理解!宋致不理解,他們的系統總工程師李謙也不理解!他們甚至不給我和你談一談的機會!」
「宋先生和李謙不是不理解,而是你根本沒有通過巨力集團的心理評估。如果你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或者說你只是不善溝通有自閉傾向,這些都沒關係。我的許多學生和同事都有同樣的問題。但是反社會人格,是另一回事了。」
「反社會人格?」疏醞承難以置信地看著凌默,「你竟然也會這麼看我?就是因為一個狗屁測試!你被巨力集團洗腦了嗎!」
「被‘黑雀’洗腦的難道不是你嗎?我和你之間的差距太大了,所以我們是不可能合作的。」
「差距,什麼差距!」
「巨力集團曾經給過你機會,哪怕你的心理測試並不合格。但是你卻在生物實驗室的系統裡釋放病毒,導致十二名重要的科研人員受困釋放了愛卡病毒的實驗室內,他們的氧氣僅夠他們在裡面堅持二十分鐘。」
「我只是要讓宋致認識到我的價值!而不是讓我做一名初級系統工程師!初級!初級!你知道初級意味著什麼嗎?我連線觸核心系統的機會都沒有!」
「那十二名科研人員中,有一位七十二歲的老學者,他是為了幫助巨力集團攻克難關而自願前來提供幫助的。你讓那位學者在氧氣不充沛的情況下心臟病發。如果不是系統總工程師李謙排除了你的病毒,這位價值不能用金錢來衡量的老學者就已經死了。你為了證明自己而否決別人的價值,我和你之間的差距太明顯了。」
「差距明顯?我和你之間有什麼差距!就因為我們沒有參加同一場競賽的角逐嗎?如果我早一年參加那場數學競賽,我們之間早就分出了勝負!」
「不,我們之間的勝負一直很明顯。」
「什麼?」
凌默揣著口袋轉過身去,他的聲音似乎很遠,但又很近。
「你侷限,我超越。你破壞,我創造。」
當凌默將門關上的那一刻,疏醞承瘋狂地跺腳掙扎,彷彿要衝上前去噬咬凌默一般,可是卻連凌默的衣襬都碰不到。
走出門來,凌默對小恆說:「容舟沒有必要讓我來見他。他的心底對我們充滿了報復欲,是不可能對我們透露任何‘黑雀’的訊息的。」
小恆點了點頭,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卻發現凌默已經走遠了。
小恆快步跟上,「凌教授……凌教授!您有什麼急事嗎?」
「沒什麼。」
凌默摁了電梯,轉過身來示意小恆快一點。
小恆也摁下指紋,電梯這才開啟。
凌默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開啟臥室的門,發現床上已經空了。
床單和被子昨晚被他們折騰的不成樣子,但是現在卻整齊如新,凌默將手覆在曲昀躺過的位置,卻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他直起背脊,一把推開了浴室的門,裡面隱隱有些水霧,說明不久前有人在裡面淋浴過。
凌默又快步走進曲昀的房間,發現那裡也沒有人。
跟著他進來的小恆摸不著頭腦。
「凌教授,你在找曲昀麼?」
凌默這才回過頭來問:「曲昀哪裡去了?」
「啊?我問問!」小恆立刻側過臉來對著自己的對講機問。
在凌默的注視之下,小恆緊張的都差點結巴。
「他在b區的廣場,說是在房間裡憋得難受,所以出去走走。那個……梁教官跟著他呢,你別擔心。」
話剛說完,凌默就從小恆的身邊走了出去。
b區的廣場其實位於地下,只是天頂是由特質的感應式強化玻璃製成,能夠給抵禦普通的爆炸襲擊,日光穿透玻璃落下來,地面上是一片綠草青蔥。
不少工作人員的家屬就在這裡散步和活動。
比如孩子們在這裡踢球,溜旱冰,大人們在旁邊看著。
凌默一走過來,就看見了梁教官嘴上叼著一根菸,但是卻沒有點燃,而在二三十米遠的地方,就看見穿著棒球衫和運動褲的曲昀正拉著一個十二三歲女孩子的手,教她溜旱冰。
雖然在這裡活動的人很多,但是曲昀卻是少有的年輕男性,臉上都是青春朝氣,笑起來又有幾分娃娃臉,一米八的身高,兩條腿很長但並不是那種竹杆兒細,再加上他身姿很好,背脊挺拔有氣質,已經可以聽到兩個高中模樣的女孩在興奮地談論著:「哇!從來沒見過這麼帥的長腿歐巴,他也在這裡工作嗎?是不是新招入進來的?」
「早知道我也帶旱冰鞋來,讓他教我滑!」
「你不是會滑的麼?」
「這個時候當然要裝不會啊!」
這一片已經工作和生活一體化了。為了方便員工,巨力集團建設了家屬區以及學院區,這裡從幼兒園到高中,對員工的子女都是非常專業的培養,所以這個時間段,就有不少孩子們放學經過。
「我跟你說啊,你滑得很好啦,我要鬆手啦!」曲昀一邊說,一邊緩慢地拉開和女孩兒之間的距離,手也一點一點鬆開,就在手指尖都要鬆開的時候,女孩兒卻忽然一把抓緊了他。
「我不敢啊!會摔倒的!」
曲昀對對方倒是很有耐心。
「你怕什麼啊!戴著護膝呢,摔不疼的!」
「你等會兒!等會兒再放手!」
曲昀看著對方搖搖擺擺嚇壞了的樣子,咧著嘴笑了起來。
「你膽兒真小!」
「你再說我膽兒小,我就告訴我爸爸!」
「你去,你去說!隨便啊!」
女孩兒生氣得哼了一聲,但還是死死抓著曲昀的手。
梁教官不用側過臉也知道來到自己身邊的人是凌默。
「你不該讓他出來。」凌默注視著曲昀的背影說。
「他不是你養在房間裡的寵物,當然可以出來。」梁教官砸了砸嘴,把叼在嘴裡的煙拿了出來,原來那是一根戒菸糖。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懷斯特可以打盛穎曦和楚凝的主意,很快也會把目標轉移到曲昀的身上。」
梁教官抬頭指了指那片玻璃天頂:「他已經在我們的保護之下了,你不需要那麼緊張,給他一點自由。」
凌默什麼也沒說,安靜地看著曲昀。
「陳教授的女兒很喜歡曲昀。」梁教官想了想又說,「我說的喜歡,是指喜歡和曲昀一起玩。那小丫頭特別崇拜你,不會對別人動凡心的。」
「嗯。」
在無數次曲昀試圖鬆開陳翎之的手都失敗之後,凌默揣著口袋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
陳翎之眼看著又要摔倒了,曲昀趕緊抓緊她,另一隻手也跟著抬了起來以保持自己的平衡,但是他的指尖卻被什麼溫暖的東西碰了一下,緊接著被含進去,輕輕地咬了一口。
站在不遠處的梁教官睜大了眼睛,因為凌默揣著口袋側過臉去咬曲昀的樣子,太他麼的讓人雞凍了。他都有點兒想他自己的那位冷麵討厭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