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誠意。」凌默回答。
曲昀頓時躁了起來,他知道凌默所謂的「誠意」是多麼地惡趣味。
「謝謝凌師兄不顧性命來救我。」曲昀一板一眼得說。
「你在讀課本麼?誰給你編的?」
凌默的手來到曲昀的腰邊上,若有若無地碰了兩下。
曲昀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別癢癢我了!」
「是這裡嗎?」凌默又去颳了兩下。
曲昀晃了晃,腿傷讓他的臉都皺了起來。
「哦,果然是這裡。」凌默的手擠到曲昀與床的縫隙裡,輕輕點在曲昀的身上。
「哎喲媽呀!不要玩了!傷口都要裂開啦!」曲昀的眼淚都要飆出來了。
而且一想到那是凌默的手,曲昀差點就要嗨了。
「凌師兄……求你讓我好好趴一會兒吧!」曲昀把腦袋埋進枕頭裡說。
凌默僵在那裡,但是卻沒有挪開自己的手。
曲昀這才撥出一口氣來。
「你這麼趴著難受麼?」
「難受啊,能不難受麼……」
「明天就好了。」
「哪裡有那麼快。」
感覺到凌默站起身來,從口袋裡取出了一個玻璃瓶和注射器。
「你……你幹什麼呢?」
「你不是叫著疼麼?」
凌默半仰著下巴,臉上是他做研究時候的嚴謹神態。
凌默將玻璃瓶裡的東西注射進了曲昀的掛水裡,藥水呈現出琉璃一般的金色,但很快就消散了。
曲昀揉了揉眼睛。
「那個是什麼?」
凌默的手伸到了曲昀的腦袋上揉了揉,「就叫‘好得快’吧。」
「啊?那是什麼鬼?」
隨著藥劑一點一點進入自己的身體,曲昀睏倦了起來。
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似乎看見凌默低下頭來,他的額角,他的臉頰,他的後腦甚至於所有傷口的地方似乎都被什麼溫暖的東西觸碰著,身體裡面很燙,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以難以預料的速度迸裂生長,而那溫暖柔潤的觸碰對於曲昀來說是最大的安慰,讓他放開一切戒備,沉入睡夢。
當凌默走出病房的時候,一個年輕人站在走廊裡,揣著口袋眯著眼睛笑著。
凌默說了一聲:「謝謝。」
對方搖了搖頭,他的眉眼帶著一絲魔性,卻又有著一種純粹。
「謝謝你自己的天賦。按道理,我的血清只有周御能夠匹配。如果你沒有能力讓它和你的小寶貝融合,也是徒勞。」
「有沒有用,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的早晨,曲昀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
他伸了個懶腰,忽然之間想起了什麼——背上有傷啊!怎麼都不疼呢?
曲昀伸手向後摸了摸,發現自己背上一點都不疼,只是有點癢。
難道凌默昨晚上注射進入點滴裡面的是什麼高科技的東西?
曲昀從床邊站起來,他本來以為自己腿上受傷的部分多少會被拉扯到,但是沒想到除了癢癢的感覺,什麼都沒有。
曲昀抬起了自己的腿,發現小腿上那道綻開的傷口幾乎長好了,只留下一道硬伽,但是按照正常情況下,沒有三五天,是恢復不到這種程度的。
他走進了洗手間裡,背對著鏡子,看著自己的背。
「我的親孃額!好的這麼快!」
「只是癒合而已,並不是‘復原’。」凌默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病房。
「臥槽,你昨晚上給我的東西是什麼?」
「一種促進癒合的血清而已。」凌默在曲昀的病床邊坐下。
他有一點疲倦,這是很少在凌默的臉上能夠看見的表情。
「這種血清可以救很多人啊!」曲昀十分崇拜地來到凌默的面前。
凌默低下頭來,笑了笑。
「它不能救很多人,它只能救你而已。」
「為什麼?」
「它不是屬於人類的血清,必須通過複雜的病毒作為載體才能感染某個人的身體,讓這種血清接受這個人的基因。」
「我不懂……但照你這樣說,我和它是匹配的?可你不是說要通過複雜的病毒作為載體……」
曲昀那一刻忽然明白了:「那個病毒……是你培養的?」
「這就是‘黑雀’一直對我執著的原因吧。」凌默自嘲地一笑,低下頭來看著曲昀的腿傷,「我還是太保守了,只保留了病毒百分之三的活性,因為擔心你會因為細胞的迅速修復而痛苦。」
「可是為什麼是我?這世上有那麼多的人……如果是你自己培養的,為什麼不讓它和你自己的基因匹配?」
凌默仰起了臉,笑了起來:「你怎麼那麼蠢啊?人類是永遠無法與自然相抗衡的,就算戰勝了物競天擇的法則,自然也會從另一個角度來懲罰我們。但是少數人,總是會有特權。這麼複雜的病毒培養和基因融合,也許這一輩子的時間我只夠讓它匹配一個人。用在我的身上,不如用在你的身上。」
曲昀怔在那裡,他的腦海中有什麼片段一閃而過。
爆裂的聲音,牆體碎裂的聲響彷彿從遙遠的記憶中迴歸。
他拉著某個人,急切地喊著「我們必須離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要帶了!」
「這是我為你做的研究,也是我給你的特權。」
「哦,那我的特權是什麼?」
「你的特權,就是我愛你。你是我破壞一切法則的野心。」
曲昀的眼睛燙到彷彿有熔岩要流淌出來,他看向凌默,然而凌默已經起身走向門外了。
曲昀不會傻到以為腦海中的那些片段是自己的想象,那是記憶的迴流,那不是凌默製造給他的,而是屬於他自己的,被深深保護起來的東西。
曲昀的傷口復原能力讓醫療人員都很驚訝,原本要住院起碼半個月的他,第三天就回到了他和凌默的那個套房。
但是凌默卻不在,聽說有一項非常重要的研究,好像是提高什麼病毒活性的研究,就連遠在倫敦的費斯博士也被調派過來給凌默做助手了。
曲昀無聊地在房間裡打滾,他瞥了一眼凌默的房間,心想凌默的房門大概是鎖著的吧,但是沒想到一推就開了。
房間裡還留著屬於凌默的氣息,很淡,但是卻昭示著那個人的存在。
曲昀站在他的床邊,床面相當整齊,一道皺紋都沒有,這讓曲昀有一種奇怪的破壞慾。
他想象著他睡在床頭看書的樣子,然後伸出手,摸了摸枕頭。
凌默經常喜歡摸他的後腦勺,這樣摸著凌默的枕頭,曲昀有一種自己摸著凌默後腦的感覺,手指嵌入他髮絲的觸感一定很柔軟,他並不像他表現的那樣冷硬。
這時候,有人走了進來,看著他冷不丁地說:「喂,你在凌教授的房間裡幹什麼呢?」
曲昀一回頭,就看見了小恆,心裡莫名一陣心虛緊張。
「我……我本來以為他的房間門是鎖著的,誰知道一碰就開了……」
小恆並沒有責怪曲昀的意思,而是問了一句:「你知道凌教授有一件袖口是交叉紋的襯衫在哪裡嗎?」
「我不知道。」曲昀指了指衣櫃說,「他的襯衫都長一個樣子,掛在裡面。」
「哦。」
小恆拎著襯衫就要走。
曲昀叫住了他:「小恆,凌默的研究什麼時候結束?他一直不會來的話,我不用去保護他嗎?」
「研究的話,沒個十天半個月不會結束吧?對了,容隊長交代了,你的人生安全,包括你的一根頭髮絲兒都很重要,叫你老實待著,哪裡也別去。」小恆做了一個「警告你」的手勢。
曲昀的眉頭輕輕蹙了起來。
容隊長所謂的「一根頭髮絲兒都很重要」的意思恐怕並不是看中他曲昀的能力,而是因為那天凌默給自己注射的東西。
這東西簡直可以起死回生,「黑雀」的人如果知道了,恐怕連他都會被當成樣本拿去做研究吧?
腦海中無論多少問題,曲昀知道,只有凌默會給他答案。
把襯衫送去病毒實驗室的小恆在午休的時候見到了凌默,他忍不住說了一句:「凌教授,我今天拿襯衫的時候,看見曲昀在你的房間裡呢。」
「沒有關係。他在裡面幹什麼?」凌默低著頭,看著全息影像呈現出來的病毒模型仍舊很專注。
「……也沒幹什麼。他就是好像在摸你的枕頭。」
「嗯。」
「他……應該不會做什麼惡作劇吧?總感覺他有時候特幼稚。」小恆小聲說了一句。
當小恆走遠,一直雙手撐著檯面的凌默抬起了一隻手,摁在自己的眼睛上。
兩秒之後,他的唇角勾了起來。
不遠處的費斯博士拉著轉椅來到了凌默的身邊,仰著腦袋仔細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笑了啊?」
「怎麼了?」
「那麼性感,我會懷疑我們研究的載體病毒有問題。」
凌默側過臉,說了一句:「你的複製缺陷搞定了?」
費斯博士搖了搖頭:「我腦子沒你好。」
「那就更專注。」凌默回答。
費斯博士惆悵地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