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成,咱們週末見!」
曲昀掛了電話,躺在床上,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就要見到凌默了!
就能看見他的樣子,聽到他說話的聲音了!
曲昀那個激動啊,在床上翻了好幾下,然後立刻起身,去樓下理髮店修理頭髮。
「老闆,給我剪個帥氣的髮型!」
老闆拿著剪子,懵了。
「我說小哥,你都已經是板寸了,我還能剪什麼?除非給你剃個光頭……」
「那算了。」
曲昀想象自己頭頂像燈泡一樣發亮的樣子,簡直慘不忍睹。
還是從衣著上拾掇拾掇自己吧。
這可是自從失事飛機上一別之後,自己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凌默,不是做夢,無需想象。
曲昀從來不在穿衣上講究,這回花了血本,買了一套非常潮的衛衣和運動褲,走在商場裡,還有幾個小姑娘回頭看自己呢。
曲昀心情那個激動啊,他終於等到了週末。
當他來到射擊館的戶外飛碟射擊區域的時候,就看見梁教官穿著一身垮垮的休閒衫,左手的手臂上打著石膏,掛在胸前,看來是真的受傷了,一條腿掛在椅子的扶手上,還是沒個正形兒。
「喲,小蛐蛐來啦!」
「哎喲,老梁,你沒掛呢?」曲昀嘴上這麼說,視線的餘光卻落在了梁教官身旁端坐著的男人身上。
那是凌默,二十八歲的凌默,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青澀,沒有脆弱和迷茫,即便安靜,也充滿力度。
他抬起目光,與曲昀對視的那一刻,曲昀緊張到手心都是汗水。
「來來來!小蛐蛐,我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你的師兄凌默,從他十五歲開始,我就教他搏擊,有機會你可以和他切磋一下。」梁教官眨了眨眼睛,那意思明明是「你有機會替我收拾一下這個拽裡拽氣的傢伙」。
曲昀揣在口袋裡的指尖都壓抑不住地蠢蠢欲動。
「凌默,這位是……」
梁教官的話還沒說完,凌默就開口了。
「他的名字是曲昀,他早就向我介紹過了。」凌默緩緩站起身來,向曲昀伸出了手,「謝謝你第一個在那架飛機裡發現我。」
曲昀看著凌默的手,白淨而修長,指節並不明顯,但是卻沉穩有力。
曲昀的喉嚨有些熱,他伸出手,凌默握住他的力氣並不大,很有教養也很紳士地點了點頭,就鬆開了,一點沒有曲昀睡覺時候所經歷的那些夢裡那麼難捨難分。
曲昀這才想起,自己會做那些夢,好像是因為在回國的飛機上看見了一篇關於凌默的訪談,因為他的研究破解了「黑爾」病毒的糖鏈秘密,人們對這位病毒學家充滿了感激和好奇,訪談中問起了凌默的成長經歷,他談起了莫小北,談起了路驍,也聊起了一個叫嚴謹的人。
但都是隻字片語,可是曲昀下了飛機之後卻在夢裡對這三個人在凌默人生中發生的事情展開了無盡想象。
只是這些夢太真實,讓曲昀不甘心把它們僅僅當作夢而已。
「我只是恰巧第一個發現你而已。」曲昀回答。
「我也是恰巧第一次聽到有人那樣做自我介紹。」凌默回答。
他的聲音很平和,有著玉質的涼意,以及屬於學者的客觀。
「哈哈哈。沒想到您還記得。」曲昀摸了摸後腦勺。
「你們認識就最好了!曲昀小你四歲,算是你的師弟了。」梁教官用下巴指了指曲昀說。
「走吧,小師弟。」
凌默看了曲昀一眼,那一聲「小師弟」就似平靜的河流忽然打了一個漩,要不是梁教官坐在那裡礙眼,曲昀真懷疑自己會不會剋制不住撲上去。
「對啊,小蛐蛐,我和你凌師兄吹牛,說你是我教過的人裡面槍法最好的!別丟我的人啊!」
「您就安心喝茶養老吧!」曲昀朝著梁教官比了箇中指。
他一開始還是跟在凌默的身後,但沒兩步就和凌默並肩,側著臉,仗著自己是凌默的「師弟」,就完全不加掩飾地看著凌默的臉。
曲昀雖然十幾歲就進了隊裡面,小時候又是在農村長大的,幾乎沒怎麼見識過外面的花花世界,所以有時候想問題很簡單。梁教官評價曲昀的時候是說他有完成任務的耐心和冷靜,但也擔心他離開隊裡就是個幼稚的小孩,無法適應社會。
凌默的成熟是研究工作歷練出來的,他可以無數個日夜等待一個結果,他也可以每每走在失望的邊緣尋找希望。
兩個人的氣質南轅北轍。
凌默側過臉來,看著巴巴望著自己的曲昀,停下了腳步:「你要一直看我多久?」
「凌教授不給看嗎?不給看我就不看咯。」曲昀聳了聳肩膀。
凌默什麼都沒說,繼續帶著曲昀領了器械。
曲昀端著氣槍,和凌默並排站著,他忽然緊張了起來。
他希望這一次自己能夠表現出眾,凌默已經習慣了自己的出色,所以曲昀必須贏過凌默,這才有可能吸引到凌默哦的注意力。
但是曲昀因為太過緊張,第一槍就失誤了。
他愣了愣,身後傳來梁教官的咆哮聲。
「臥擦!這你都能沒射中?你是眼睛有問題還是腦子有問題啊!」
如果是平時,曲昀會朝天翻一個白眼,但是這一次,他很緊張地看向旁邊的凌默,滿腦子都是凌默會怎麼看自己,會不會覺得這個「師弟」的水平太爛,根本不屑繼續比下去。
但是凌默的表情卻很淡然,只是端著槍,靜待下一個靶子。
曲昀心緒難以平靜,他真的緊張了起來,第二個靶子,他又再度失誤了。
梁教官簡直就要忍受不了了:「小蛐蛐!你還這麼個水平,信不信我用鞋底拍死你!」
曲昀覺得很煩,回過頭來高喊了一聲:「信不信我現在就拖鞋拽你!」
這時候,凌默放下了槍,轉身看了梁教官一眼:「要麼睡覺,要麼閉嘴。」
曲昀怔了不到一秒,立刻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來,梁教官這輩子只怕除了容隊長,沒人對他兇過了吧?
大概是因為凌默這看似沉穩卻極有氣勢的一句話,讓曲昀的心神瞬間凝沉了起來。
他的呼吸平穩,這只是小小的飛碟而已,比起埋伏任務的時候,這種誤差根本不算什麼。
曲昀莫名想起了自己夢中在流放島上他被迫瞄準凌默的那一幕。
於是一槍又一槍,曲昀變得精準而迅速。
而讓曲昀驚訝的是凌默的射擊技術,就算他一直在梁教官的教導之下,可他和曲昀不一樣。凌默長期待在實驗室裡,按道理他的肌肉爆發力和穩定性是不會超過曲昀的,但是曲昀卻觀察到了凌默的迅速起槍和原地平槍都是一氣呵成,瞄準和運槍都是利落而平穩,他很清楚自己的目標在哪裡,而且將怎樣捕捉目標的技巧掌握得無懈可擊。
一整個早晨過去,兩人不分軒輊,就連一開始精神抖擻的梁教官,都後來都打起瞌睡來了。
「我說——你們下次再比吧?十二點了,吃飯成麼?」梁教官晃著腿歪著腦袋高聲問。
曲昀卻什麼都沒聽見,一旦進入了狀態,他的世界裡就只有自己的目標。
他和凌默都完成了最後一輪射擊。
還完了槍,曲昀對著凌默的背影說:「凌教授,我輸了。」
「你是覺得自己是專業的所以應該禮讓我嗎?」凌默的聲音很淡,雖然收斂起了那種讓人不敢靠近的冰冷,但是沒有太多情緒的起伏。
「我當然沒有!我只是前兩槍沒進入狀態而已。」曲昀有點忐忑,他不希望凌默對自己留下不好的印象。
「你是我的學生嗎?」凌默又問。
「……不是,我哪裡有那麼好的腦子做你的學生啊。」曲昀笑了笑。
「那麼你叫我‘教授’做什麼?」凌默來到了曲昀的側面,他抬起手來,在曲昀的後腦勺上點了一下,「你不是應該叫我‘師兄’嗎?」
曲昀忽然意識到,在現實裡凌默比自己年長了好幾歲啊!
真的不習慣!
「凌師兄。」曲昀念起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小,像是念給自己聽的。
但是凌默卻已經走遠了。
離開了射擊館,開車的人是凌默。
梁教官坐在凌默的身邊,曲昀坐在後座上,只能從後視鏡裡稍微看到凌默的額頭和眼睛。
「凌默,我跟你講清楚,今天我們不去什麼高階餐廳,一點味道都沒有!我們要吃味道重的,有特色的,有油水的,再來啤酒。」
「我開車。」凌默回答。
「你可以喝王老吉,我和小蛐蛐喝啤酒!」
這時候,凌默剛好抬眼看後視鏡,冷不丁和曲昀通過後視鏡對視了。
曲昀趕緊別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