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你總是和我提錢,一副很在意人生享受的樣子,我以為那只是你的掩飾呢。我還以為你是一個很有原則,特別在乎感情的傢伙。」
「人就只能活一輩子。」
曲昀接過那把狙擊步,問懷斯特:「你說的只是擊中他,對吧?」
「哈哈,你果然不想爆他的腦袋。」懷斯特笑了。
考斯特有些擔心地在懷斯特身後低下頭說:「凌默很有價值。這裡風比較大,萬一命中重要部位……」
「你放心。」懷斯特向後退了幾步。
曲昀架起了槍,調整自己的呼吸,旁邊放著測風儀。
這裡的海風是一陣一陣的,每隔幾秒會減弱。
以及凌默現在還坐在那裡。
曲昀將所有的雜思從腦海中剝離,他眼中的世界再度壓縮排入了瞄準鏡中。
光線、塵埃、海浪、鹹溼的氣味,所有的一切都交織著,在他的腦海中融合成一種難以描述的整體。
凌默的手安靜地搭在膝蓋上,微微向後仰著,那是很漂亮的姿態。
曲昀有一種要扼殺這世上最美好事物的負罪感。
寶貝兒,你千萬別動……千萬不要動。
當風停下的那一瞬間,曲昀目光一凜,子彈破風而出,安靜的凌默忽然全身一陣,一把扣住自己的手腕向著一邊倒了下去。
曲昀的冷汗從額角滑落下來,但是他的姿勢一動沒動,只是在瞄準鏡裡用力地注視著凌默。
看管凌默的那幾個人站在原處絲毫沒有趕過來保護的意思,擺明了就是知道有人會以凌默為目標。
凌默扣著手腕,曲昀在心裡不祈禱著,繼續待在那裡,不要奔跑,不要閃躲……只要安靜不動,就不會有事。
考斯特正拿著望遠鏡在觀察。
懷斯特問了一句:「擊中了嗎?」
凌默側著身,彷彿手腕巨痛一般。
「他擊中了凌默手腕上的表。」
懷斯特頓了頓:「手錶?」
那塊表是島上每個人都配備的,裡面的零件可以測試每個人的心跳情況,以及錄音,為了保證資訊不被破壞,表的正面是防彈玻璃,金屬包裹,裡面的元件也被妥善保護,有一定的減震力。
「好槍法。」考斯特由衷地讚歎。
風又吹了起來,凌默站了起來,他鬆開了自己地手腕,靜靜地垂在那裡。手錶只剩下皮帶仍舊在手腕上,碎片落下來,被海風颳起的時候,亮閃閃的。
曲昀知道,凌默一定能猜到開槍的是他,這個島上再沒有人有這樣的水平了——能夠從遠處一槍擊中他的手錶。
「凌默的反應呢?」懷斯特問。
「他站起來了,但是沒跑,臉上也不驚慌。」考斯特回答。
曲昀的心臟卻跳得厲害。
他必須要趕緊平復下來。
凌默仰起頭來,看向高塔。
曲昀確定他能注意到瞄準鏡的反光。
為什麼這麼淡定?
小爺一個緊張搞不好真的幹掉你了啊!
但是凌默仍舊站在那裡,曲昀能夠從瞄準鏡裡與他對視。
那是一種奇特的感覺,曲昀無法描述。
凌默緩緩閉上了眼睛,卻仍舊半仰著頭。
那樣子,就像是等待著曲昀吻他一樣。
曲昀的喉嚨燥熱了起來。
緊接著,曲昀意識到,凌默已經知道自己的計劃了!
曲昀抿起了嘴唇,不要臉地在心裡念著:寶貝兒,你一定要乖,不要動……不要動……千萬不要動……以後叫小爺給你幹什麼,小爺都聽你的……
當風停下來的瞬間,曲昀利落地扣下板機,遠處的凌默應聲向後倒下,他的右手用力地捶著沙地,曲昀緊繃的心絃在那一刻緩慢地鬆開。
他知道自己擊中了他胸前那個攝像頭,那是懷斯特用來監視凌默研究過程用的。為了避免被輕易破壞,它也是相當堅固的,凌默會倒下,只是因為那一槍的衝擊力。
他咳嗽著,坐起身來。
「命中了嗎?」懷斯特問。
「命中了,而且是胸前。」考斯特回答。
「什麼?」懷斯特立刻側過臉來,眼中是緊張的神色,他以為曲昀失誤了。
但是沒想到考斯特回答:「我們研究出來的東西還真的很堅固啊。」
懷斯特接過考斯特遞過來的望遠鏡,看見凌默終於坐起來了,他胸前那個攝像頭碎了。
「對啊,減震做的很好。為了保證即便在毀損情況下內部資料依舊完整,花了一番心思吧。」曲昀說。
懷斯特的眉頭蹙了起來,他幾乎可以料想到曲昀的第三槍會射擊哪裡了。
風又停了,就在懷斯特還在評估凌默情況的檔兒,曲昀的第三槍再度出膛,懷斯特的呼吸都要停下,凌默腳踝上的報警腳環直接被擊碎了,那上面有個迷你□□,在凌默離開基地五十米的範圍就會自動爆裂,從而影響凌默的行動力,但是……也被曲昀擊中了,而且正好是啟動它的電路裝置。
懷斯特忽然著急了起來,從對講機裡要求看管凌默的人馬上把他帶走。
凌默就這樣離開了沙灘。
曲昀在瞄準鏡裡目送著他。
他從凌默的目光裡看到了一絲寒光乍現,似乎在說「你敢射擊我」。
曲昀嚥下口水,總感覺凌默會給他教訓。
他起身,把槍扔回給考斯特,拽拽地說:「你不是總看不起我嗎?我喜歡花錢、喜歡享受惹到你了嗎?一百個聽你使喚的狗,都不如能一口咬中目標的狼。」
曲昀看了懷斯特一眼。
懷斯特沉默了良久,對一旁的考斯特說:「以後,你不要再找嚴謹的麻煩了。」
「我要把這小子供起來嗎?」
「不,你對其他人怎樣,就對他怎樣。」懷斯特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考斯特意味深長地看了曲昀一樣。
曲昀歪了歪腦袋:「怎麼?要不要幹一架?」
「不用了。我承認,從前我是真沒看出來你這麼有本事。」考斯特伸出手來摁了摁曲昀的肩膀,「不過你還是安分點兒,有本事又不聽話,會死的很快。」
「只要你別半夜來跑來騷擾我,不然我會誤以為你暗戀我,想趁著夜黑無光對我做什麼呢。」
「什麼?」考斯特一臉難以置信,「就你這樣的?怎麼著也得那個黑頭髮的……」
「你說凌默?」曲昀笑了。
「你笑什麼?陰森森的……」
「他會把你玩兒死,你也不是他的菜。」
「哦,他喜歡什麼樣的菜?」考斯特諷刺地笑著問。
「他太聰明了,所以喜歡智障。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平衡法則。」
說完,曲昀就揣著口袋走出去了。
直到此時此刻,他的掌心裡,都是汗水。
他知道懷斯特確實考慮過要把他幹掉,雖然他和凌默之間的聯絡是懷斯特建立起來的,但是這種聯絡一旦超過了懷斯特可以控制的範圍,他就會忍不住想要毀掉。
杜克跟在懷斯特的身後,他能感覺到懷斯特身上的低氣壓。
「老師,怎麼了?」
「你有試過相信一個人相信到連自己的性命也交給對方嗎?」
杜克搖了搖頭。
「但是凌默是這樣。比起我們,嚴謹反而能控制凌默!他們差點聯手電死了考斯特!」
杜克愣在那裡,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老師失去理智的樣子。
「那我們就利用嚴謹。我們要讓凌默知道如果他還不肯完成愛卡病毒二號的研究,我們損失那些被感染的研究員的同時,他也會再也見不到嚴謹。」
「……沒錯。」懷斯特抬起頭來吸了一口氣。
這天晚上,凌默從島上的醫生那裡回來。
他的手腕被打了石膏,掛在那裡,還拍攝了x光片,確定胸骨是否骨折。
根據守備輪班,這一晚是曲昀配合另外一個人守在凌默的房間裡。
凌默就像完全不認識曲昀一樣,靠在床頭,那本書被放在他的膝蓋上。
過了幾分鐘,凌默側過臉來對曲昀說:「過來幫我翻書。」
曲昀左看右看,確定凌默不會電死自己,他才走了過去,捏著書頁,翻到下一頁。
「在瞄準鏡裡看我,是什麼樣的感覺?」凌默開口問。
曲昀舔了舔嘴唇,心想——當然是特別想搞你一下。
但這話不能說。
而且凌默也搞不得。
「緊張啊。」曲昀回答。
「聽說你和懷斯特打賭了,如果沒擊中我就要把你扔到海上喂鯊魚?」凌默抬了抬下巴,示意曲昀翻到下一頁。
這讓曲昀都懷疑凌默到底有沒有把書看進去了。
「對啊。」
「你就不知道直接射穿我的手臂之類,搞不好比骨折復原更快?」
「我哪裡知道你骨頭有多粗?萬一把你弄殘廢了呢?而且看到血,我也會緊張。」
凌默輕輕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