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安定

亨特覺得不可思議。這傢伙的粉絲不比在一級方程式稱霸了十多年的夏爾和歐文要少,他竟然會嫉妒當時自己有個熱情一點的粉絲?

「我嫉妒你對他的耐心。嫉妒你對他的好感。而在我愛上你的那麼多年裡,我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的待遇。」

「你……你愛上我很多年?不可能啊,這是我進入一級方程式的第一年!難道你……你以前很關注卡丁車?我記得你事f3出身的啊!」

溫斯頓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抬起手來整了整亨特翹起來的髮梢。

「今天,我才知道我真正嫉妒梅林的是什麼。」

「什麼?」

「我嫉妒他可以肆無忌憚地發瘋。就算所有他想做的事情,我都想做……無時無刻看著你,報復所有接近你的人,潛進你的房間裡……我都想做。」

亨特驀地想起了他們經常用《極速謀殺》裡的對白開玩笑。

也許每一句都是溫斯頓真正的答案。

「我想不再那麼剋制,想要報復你讓我失去自我的一切……想要你為我哭泣,想要你向我求饒,對我說……‘對不起啊,溫斯頓,對不起我怎麼可以不夠愛你’。但是我不能,因為被你討厭對我來說是致命的。」

溫斯頓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

這是他少有的對亨特說的最長的一段話。

當這個男人站在新加坡的蔚藍天空下等待自己,髮絲被路過的風輕輕撩起的時候,亨特忽然之間明白自己與溫斯頓之間這段感情最大的鴻溝在哪裡。

——溫斯頓遠比他愛得深沉,所以溫斯頓所付出和傾注的,現在的他根本填不滿。

亨特走了出來,與溫斯頓並肩行走著,不快不慢。

其實,溫斯頓啊,我每一秒都發現自己比前一刻更愛你。

亨特伸出手,輕輕釦住了溫斯頓的手指。對方什麼也沒說,只是彎起指節。

第二天,濱海灣賽道的自由練習賽拉開序幕。

目前著做城市的氣溫再三十度左右,而賽道溫度在三十三度左右。沈川帶領的團隊根據賽道地面溫度和空氣密實程度造成的影響調整了賽車的一系列功能。本站比賽賽車攜帶的燃油較多,增加了輪胎的負擔,這也意味著亨特至少要兩次進站,如果出現特殊情況,不排除四次進站的可能。

「這條賽道每年都有將近四分之一的退賽資料,它的挑戰性極大。」技術官提醒亨特,「我知道你是個小瘋子……但這一次,嚴謹一點。我們最大的期待不是你能再一次超越夏爾那個層次的車手,而是安全完成比賽,保住現有的積分排名。」

「好的,我明白了。」亨特點了點頭。

技術官有點驚訝,如果是前幾站比賽,亨特一定會眉宇之間帶著不甘心,覺得團隊不夠信任自己之類。

但是這一次,他在亨特的眼睛裡看見了沉澱下來的理性和成熟。

「看來天天和溫斯頓待在一起也是有好處的。」技術官笑了笑說。

「啊?什麼好處?」

「你安靜思考的時候,越來越像他了。」

「這句話你別當著馬庫斯的面說。他敏感的心又會覺得我是要加入法拉利了。」亨特擋著嘴巴小聲對技術官說。

技術官愣了兩秒,馬上笑了起來。

第三次練習賽結束的時候,亨特已經對這條賽道十分熟悉了。

排位賽即將開始,亨特照例找了個地方抽菸。

但是他這一次忘記帶打火機了。

嘆了一口氣,他摸出手機剛要發簡訊問溫斯頓在哪裡,對方卻已經在他的身邊坐下,正要替他點菸。

以前覺得這是默契,現在亨特卻明白這是溫斯頓對自己的寵溺。

亨特抬起香菸,輕輕含了一口:「我覺得,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在賽前跟你抽菸了。」

「你本來抽的就不多,是要戒菸嗎?」溫斯頓淡淡地問。

亨特側過臉來,朝著對方吐了一口菸圈,但是溫斯頓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你覺得接吻怎麼樣?」亨特問。

「你是在安慰我嗎?因為覺得我因為梅林的事情而不高興?」溫斯頓說。

「不是。」亨特搖了搖頭,「我跟你相處的時間就像香菸一樣,越燒越短。既然這樣,有用的時間不如拿來接吻?」

溫斯頓取過亨特的香菸,吸了一口。

「你確定嗎?」

「怎麼了?」

「我以為你更喜歡看我吸菸的樣子。」溫斯頓輕聲回答。

「……」

亨特愣住了。

難道說每次自己看著溫斯頓抽菸的時候,這傢伙其實都知道?說不定還很享受?

確實,這傢伙低著眼簾吸菸的樣子,還有他輕輕放在唇間的手指,都很性感。

溫斯頓側過身將還剩下一半的煙送回亨特的唇邊,亨特剛張開嘴唇,溫斯頓就將煙挪開,轉而壞心眼地將菸圈呼在了亨特的臉上。

他的唇是溫暖的,那種觸感無論經過多少次,亨特都覺得充滿期待。

「賽道上見。」

溫斯頓將香菸在亨特的面前晃了晃,亨特一口咬住菸蒂,用不爽的表情說:「這一次小心被我擠下來,你別想奪冠。」

「是嗎?你也就在賽道上能和我一較高下了。」

「我能和你一較高下的地方多了!」

亨特扯了扯嘴角。

溫斯頓已經很清楚自己害怕自己了,梅林的事情發生之前,他還會有所顧忌。而現在他會直截了當地向亨特明示自己的心意,這傢伙還是介意自己和歐文「盤算」的那些事。

亨特覺得他已經跌進了那個坑裡,多半是出不來了。

當天晚上,排位賽拉開序幕。

一級方程式在亞洲並不算非常受矚目的賽事,但是有不少車迷從世界各地趕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門票賣出,三個有名的看臺已經全部售罄。

亨特吸了一口氣,一抬眼就能在密密麻麻的觀眾中看見印有自己名字的橫幅。

「你的粉絲真的越來越多了。」儀表師馬克笑著說。

「哈哈……」亨特無奈地一笑。

粉絲越多,是不是也表示像是梅林那樣極端而瘋狂的粉絲也不更多了?

……以及溫斯頓,他說過論瘋狂,比起梅林,他有過之而無不及。

亨特看向新加坡的天空,閉上眼睛默許心願:但願我這一次能夠與範恩·溫斯頓並駕齊驅。

第一節,濱海灣賽道就給了車隊們下馬威。威廉姆斯車隊的柯爾特在七號彎道出現失誤,差一點連累了印度力量的梅登。溫斯頓保持領先,歐文緊隨其後,在這之後則是亨特與夏爾的三四位之爭。最後的三分鐘,亨特咬住了夏爾,保住了的第三位。

第二節比賽開始,歐文與亨特的位置之爭更加激烈,他在更換軟胎之後刷出了驚人的成績,超越了亨特,甚至於在第二節比賽的末尾趕超了溫斯頓。

最後一節排位賽的競爭更加激烈,溫斯頓試圖趕超歐文,同時亨特也卯足了勁要追上溫斯頓的圈速。

排位賽就讓觀眾們心情緊張。最後一分鐘,邁凱輪的杜楚尼在經過一個右彎時,調整方向失控,撞入緩衝區。

觀眾們驚叫聲連連。

但是亨特的精神卻萬分集中,始終如一地鎖定自己的目標——範恩·溫斯頓。

這個世界上我最想要超越的人就是你。

如果我註定讓你佔有我,那麼至少在另外一個我們同樣在意的領域裡,我要佔有你的視線和方向。

溫斯頓就像是感受到了亨特的決心一般,哪怕在最後的三十秒也沒有鬆懈的意思,將領先優勢保持到了最後。

正賽的發車順序就此確定。排在杆位的是賓士車隊的夏爾,第二位則是歐文,接下來是溫斯頓和亨特。

將車開了回去,亨特仰著頭,將賽車服脫了下來,掛在腰上,擰開礦泉水瓶大口喝了起來。

這時候拍手聲響起,亨特放下水瓶,才發現是尼基。

「你是來送花的嗎?」亨特笑著問。

「哈哈,如果是普通的粉絲送花給你倒還好。如果被發現我送花給你,範恩·溫斯頓會殺了我。」尼基拉過椅子,半仰著頭看著亨特。

這傢伙是車隊的大股東,估計是來確定自己的投資是否值得。

「你只是送花給我,溫斯頓會殺了你?」亨特好笑地拉過另一把椅子,在尼基的面前坐下,單腿架在椅子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晃悠著。

「這就是他的厲害之處。他能讓不瞭解他的人覺得他冷靜嚴謹沉穩,能讓瞭解他的人知道他的瘋狂從而不的越界,也能讓你以為在他的身邊自己很安全。」

尼基低下頭來一笑。

「難道我在他的身邊不安全嗎?」亨特反問。

「你真的懂這個傢伙的佔有慾了嗎?你知道他在世界各地都投資了各種酒吧、俱樂部還有高階會所嗎?當然其中有一些我也有股份,有一些勞倫斯·歐文也有投資……」

亨特眯起了眼睛:「什麼酒吧俱樂部?」

尼基笑出聲來:「比如說我和你相遇的那個俱樂部。後來工作人員告訴我,我和你相處的時候,溫斯頓就在監控前看著我們。」

「什麼?」亨特的眉心皺了起來,「我還以為他一直在門口等我!」

「不是哦。你該慶幸自己當時沒有被我誘惑,沒有被我推倒,不然的話溫斯頓肯定會衝進來,直接在那個房間裡把你搞死。」

「什麼——」亨特的表情是炸毛的前兆,「那個混蛋!」

那麼當時自己說的所有話,他都聽到了啊!

在那個時候,那些話都是他藏在心裡的話啊!

溫斯頓就那樣全部都聽走了!

「他投資這些東西……該不會就是為了在監控室裡看著我吧?」

「應該是你總有一顆不怎麼安分的心,所以溫斯頓把你放在自己的管轄範圍內,隨便你的心怎麼盪漾,都沒人敢招惹你。他又能借助這些你喜歡的地方接近你,又能管住你……我不得不說這計劃是又燒錢又欠抽。」

亨特握緊了拳頭。

如果是這樣,溫斯頓搞不好真的是在西班牙大獎賽的洗手間裡相遇之前,就在謀劃這些東西了。

「現在你有沒有很想衝出去揍他一頓?」尼基歪著腦袋笑著問。

「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生他的氣嗎?」亨特斜著眼問。

「你不生氣嗎?這種被人計劃,而且早就被人放在口袋裡的感覺,你應該會不爽吧?」

「廢話!既然那些俱樂部和酒吧是他開的,為什麼不給我vip卡!為什麼還讓我掏錢!我被你騙了那次付了幾萬美金!溫斯頓還說他幫我還給歐文了!鬧了半天,我的錢都進了他的口袋裡了!」

亨特伸出中指用力一比。

尼基看著亨特,兩秒鐘之後側過臉去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鬼?」

「你真的好喜歡他吧。所以他算計你的一切,你都不生氣。」

亨特愣了愣,吸了一口氣,聳了聳肩膀回答:「比起從來沒有遇見他,我寧願自己被他算計。」

「亨特,你知道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被你吸引了嗎?」尼基撐著下巴,眼睛裡彷彿在回憶著什麼難以忘懷的東西。

「別告訴我……你是要告白。」亨特有點手足無措。

「那時候的你,天真到性感,讓我想要看你為我露出著迷的表情。現在的你,不一樣了。我看著你從通道中走出來的時候,你像個浴血歸來的男人,成熟而果敢,在我面前說起溫斯頓的時候也坦然到讓人羨慕……所以,開的更遠一點,飛馳得更快一點。衝出我的想象,我就不再需用視線追逐你了。」尼基笑著向亨特伸出手。

「謝謝。」亨特也和尼基握手。

「是謝謝我真的成為你的粉絲,還是謝謝我告訴你溫斯頓的小秘密?」

「都有。」亨特笑著起身,「明晚正賽開始,記得來看。」

「當然。」

亨特跟隨車隊回去酒店。

因為梅林的事情已經結束,加上溫斯頓之前就說過賽前不睡在一起,今天晚上,亨特就要自己睡了。

進入酒店大堂,正好法拉利車隊的人也回來了,包括溫斯頓。

他穿著運動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是亨特知道,這傢伙用視線的餘光看了自己好幾下。

憑什麼每次都是自己掉進他的套路里啊?

而且竟然是從一開始?

就算現在亨特覺得心甘情願被他套住,還有那麼點小欣喜,但想想這傢伙一臉平靜就覺得……還是來氣。

自己和歐文被拍到幾張明顯不是滾床單的照片,溫斯頓就能在那天晚上連睡都不跟自己睡了,亨特決定也要讓他心塞一回。

不然等到自己真的被這傢伙上了,心裡可得不平衡到無法糾正了。

亨特揣著口袋,來到溫斯頓的身邊,用腳尖踢了他的腳踝一下:「嘿,有話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