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亨特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洛西笑了,他仔細地看著亨特的表情,在他的耳邊打了一個響指:「在想什麼?」
「啊?沒……沒在想什麼。但是我真的沒什麼時尚感。」
「沒有時尚感?我可不這麼認為。你只是不瞭解你自己而已。」洛西拍了拍亨特的後背,然後對卡洛斯揚了揚下巴,「我把亨特帶走了,你的長相太兇惡,我怕你嚇壞他。」
亨特一邊跟著溫斯頓一邊回過頭來看他。
不是說好了一起拍攝嗎?
「你代言的系列是休閒風格的,溫斯頓的是正裝。所以你們有好幾組是分開的照片。」洛西解釋道,「別擔心,孩子。我不會兇你的。我們慢慢來。」
範思哲的造型師團隊也來了,他們的工作效率相當之高。亨特在化妝的同時,髮型師也同時工作,而他身上換衫和衣服的臨時修改也在進行。
這讓亨特忽然想起了維修站裡所有技師同時換胎的情景。
當造型師宣告完成,亨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時,不由得驚訝了一番。
範思哲的休閒款很好地襯托了他隨性的氣質,髮型並沒有過分成熟,相反幾處凌亂讓他整個人都從古板中跳脫出來。
「很好。」洛西拍了拍手。
但是亨特真的不擅長擺姿勢,當他站在鏡頭前的時候,心臟砰砰跳了起來。
洛西直接對所有打光師和工作人員說:「這樣就可以了。除了我和亨特,其他人都到外面去。想喝茶的喝茶,想刷網頁的刷網頁。」
這讓亨特撥出一口氣來。
而洛西掛上單反相機,對準了亨特,笑著說:「先來個熱身的,剪刀手怎麼樣?」
「還是不要了吧,會被溫斯頓嘲笑的。」亨特的手不知道放在哪裡,於是揣在口袋裡。
洛西哈哈笑了笑。
「那你就站在那裡,我現在要試一下光線和距離,等到要正式開始拍照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我們現在還沒開始?」亨特眨了眨眼睛。
「沒有,如果正式開始的話,至少打光師得留下啊,傻瓜。我需要調整鏡頭,看看哪些合適你。」
「哦!」
還沒開始啊!
亨特撥出一口氣來,扯了扯衣領。
「從你進入一級方程式至今,最喜歡的比賽是哪一場?剛剛結束的美國站比賽嗎?你拿到了第三。」
「其實不是這一場。」
「那麼是英國站的比賽?」洛西又問,「你在銀石賽道以最不利的狀態奪得出人意料的成績。很多人都評價那才是真正的f1精神。」
「也不是那一場。」亨特扯著嘴角笑了。
他的表情裡有一點壞,還有一點孩子氣的幼稚,但是卻讓洛西從鏡頭裡久久注視著他。
「那是哪一場?我不是媒體,如果你有小秘密對我說了,我也不會告訴別人。這是攝影師的職業道德。」洛西放下單反相機,整理著鏡頭,然後再次抬了起來,前後左右走動著,似乎在尋找著好的光線。
「其實是西班牙大獎賽。那場比賽我表現的糟透了。」亨特想起了自己在洗手間裡乾的那些事,自己笑了起來,「但是……比賽之後,我第一次跟溫斯頓說話了。」
「……哦。」
他們就這樣聊了十幾分鍾,洛西忽然放下相機,對亨特說:「你還是去換一套衣服吧。這一套……我還是覺得少了點什麼。」
洛西很苦惱地搖了搖頭。
「啊?造型師幫我弄了很久啊!」
「沒關係,他們都是專業人士,會尊重攝影師的判斷。你去換一換。我們時間有的是。」洛西的笑容很溫和,讓亨特感覺不到任何壓力。
「哦,好的!」
等回到了造型師那裡,亨特不好意思地告訴他們洛西的想法,所有造型師只是笑了笑,立刻就替亨特換衣服調整發型。
「你們的動作好快!」亨特感嘆道。
「服裝秀的後臺比這個更緊張。我們習慣快節奏了,如果你有哪裡不適應就告訴我們。」
「我沒關係。」
回到了洛西的面前,兩人又開始了聊天。
「你覺得從男性的角度來說,溫斯頓最紳士的地方在哪裡?」洛西問。
「我說了,你真的不會告訴任何人?」亨特揣著口袋側著臉問。
「不會。」
「我就沒覺得他紳士過。」
「哈哈哈哈!這倒像是真正的答案。但是你真的一瞬間都沒覺得他紳士嗎?」
亨特半仰著頭,想了想:「其實……也有過吧。」
「比如呢?」
「比如,我們一起去旅行的時候,他會規劃好所有的東西,我不用動腦子跟著他就好。」
「有規劃性,這是紳士的一部分。還有呢?」
「還有……他知道我不擅長或者說不喜歡做什麼。如果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會幫我做這些,而不是強迫我非要去做。比如……收拾行李。」
抬著單反相機的洛西哈哈哈笑了起來。
「看來和溫斯頓在一起,看似會因為他的寡言而壓力很大,但其實會很輕鬆。」
「哈哈哈,奧黛麗·威爾遜小姐也這麼說過。」
「其他呢?傳統的你覺得像是紳士的部分?」
「紳士什麼的,是男人裝給女人看的吧?但我能感覺到他身上確實有涵養的貴族氣。」亨特說。
「哦?比如呢?」
「比如我們在倫敦眼觀光的時候,他有教我一首詩。」
「那一首詩?」
「假如我有天國的錦緞。」
「你現在還記得嗎?」
「我……」亨特頓了頓,「我當然記得……」
「那你念給我聽一下?」洛西將相機放在了胸口的位置,蹙起了眉頭,似乎相機有什麼功能讓他不滿意。
「你的相機沒事兒吧?」
「沒事。就算是老相好也有偶爾鬧脾氣的時候。」洛西摸了摸自己的相機說,「假若我有天國的錦緞……那首詩很美的。」
「是啊……假若我有天國的錦緞,以金銀色的光線織就,蔚藍的、灰濛的、漆黑的錦緞……」亨特閉上眼睛,回憶著坐在自己身邊的溫斯頓,他們的身下是流光溢彩的泰晤士河,從前覺得平凡的時刻,現在看來竟然讓他怦然心動,「變幻著的黑夜、晨昏與白晝……我將用這錦緞鋪展在你的腳下……」
洛西的表情緩慢地變得柔和起來。
「輕一點啊……」
輕一點啊,亨特。
我的夢承託在你的腳下。
那是溫斯頓對他的告白,彼時他並不明白,只覺得很美。
而此刻,他卻忽然很想他了。
「怎麼了?」
「忽然不記得最後一句了,哈哈哈……」亨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輕一點啊,我的夢承託在你的腳下。」洛西看著亨特,他優雅的笑容很適合念出這樣一首詩,只是他的聲音和溫斯頓相比,亨特更喜歡溫斯頓。
因為深沉……隱忍,而且那麼認真。
「好吧,亨特……這首詩讓我有了新的靈感,我去跟造型師商量一下,我們還是放棄這個造型,換另外一個吧。」洛西取出手機來要和範思哲的造型師團隊溝通。
站在燈光下的亨特眯著眼睛,忽然反應過來了什麼:「……其實你剛才都有拍照吧?」
洛西側過臉去無奈地一笑:「哎呀……被你發現了。」
「你真的拍了我嗎?」亨特走了過來,「你是抓拍嗎?」
洛西將自己的單反相機放到了身後:「秘密哦,亨特。只有拍攝結束了才能給你看。」
「好吧……」亨特有點失望。
而且洛西那麼快就叫自己去換衣服,大概是拍的照片都不滿意吧。
之後亨特又換了幾套衣服,洛西還是一邊跟他聊天一邊拍照。有的話題當亨特很感興趣聊嗨的時候確實會忘記是在拍照,但大多數的時候他是侷促的。
對於攝影師來說,是沒有「該午餐了」這種概念的。
到了一點多的時候,亨特在休息室裡和造型師們一起吃著簡餐,而羅西一個人在攝影棚裡擺弄著他的相機。
卡洛斯來到了他的身邊,看了一眼相機上的照片,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我的老天……這小鬼會讓女人想要咬一口吧?」
「是的,他有一種天真的性感。我騙了他兩組照片,到第三組就被拆穿了。」洛西遺憾地說,「之後拍下來的照片,我滿意的很少。因為他看起來很開朗,但其實還是很羞澀的。這種羞澀很可愛,但是我想要他的另外一面……你呢?溫斯頓的照片怎麼樣了?」
「你知道溫斯頓的,他總能讓攝影師感覺自己很多餘。他就是行走的荷爾蒙,不外放,但是看得久了會覺得視線不滿足。範思哲要求的那幾組照片我幾乎不卡殼地完成了。」
「能讓他過來幫我一下嗎?兩個小時就好。我覺得有溫斯頓在,亨特會更自在。」洛西說。
「沒問題。而且接下來的是他們兩人一起的照片,如果你這邊完成不了滿意的,整體進度也趕不上。」
下午的拍攝即將開始,但亨特已經很疲倦了。
他歪著腦袋睡了不到五分鐘,就被助理叫醒了。
好想這一切快一點結束啊……
如果說拍照,還是像和溫斯頓一起在迪拜旅行的時候那樣沒有壓力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