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溫斯頓執著刀叉的手指微微頓了頓。
窗外,就是著名的雅思港口賽道。
它此刻安靜地就像婀娜的睡美人,被眾人欣賞著,嚮往著。
亨特看著窗外,心裡想著的卻是對面的溫斯頓。明明可以一句話都不說,但他卻覺得很舒服。
就快到晚上九點半了,亨特必須要回去自己的車隊了。
溫斯頓示意買單。
「這次我來啊。」
亨特剛要抬手,溫斯頓卻扣住了他的手背。
「我想你送我別的東西。」
「什麼東西?」亨特有點驚訝。
還有什麼是溫斯頓沒有的,需要他來送的嗎?
「如果這一站比賽你開進前五的話,馬庫斯車隊給你的分紅,應該足夠你把你的家買回了。」溫斯頓說。
「嗯。」亨特在心裡小興奮的,還有脫衣舞呢!
「我想你的車庫裡給我留一個位置。」
溫斯頓的話說完,亨特的眼睛莫名熱了起來。
這本來就是他的計劃。
這是他想要留給溫斯頓的東西。雖然這樣東西可能遠不如對方的一輛跑車有價值,但是他想要給對方的恰好是對方在意的,這種心意被珍惜的感覺,亨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好啊。」亨特忍住讓自己的聲音不顫。
「還有你那輛吉普,你答應我會換掉。」
「哈哈,房子買回來了,要是還有多餘的錢,我肯定買輛好車。」
「嗯。」溫斯頓輕輕應了一聲,落在亨特的心頭,癢癢的。
侍應生過來買單了,亨特還是遞出了自己的信用卡,笑著對溫斯頓說:「還記得嗎?你在超市裡替我買過單,讓我還你吧!」
溫斯頓淡然一笑:「我不記得替你買單,但我記得有一次我逛超市,發現你挪開貨架上的餅乾,好像偷看了我很久。」
亨特的神經像是被彈了一下。
原來溫斯頓知道自己站在貨架前看著他了?
「你沒看著我,你怎麼知道我看了你很久?」亨特揚了揚下巴。
「我是看了你很久。從你選酸奶,到選底褲。」
「你……你……為什麼看我?」亨特的心臟又收緊了起來。
那種……自己與溫斯頓的相識就像在對方計劃中的感覺,讓亨特下意識緊張起來。
「因為很傻氣。你買酸奶的時候,只看口味,不看日期。」溫斯頓抬起紙巾,擦了擦嘴角,「好了,很晚了。我送你回去你的酒店。」
亨特站起身來:「我才不用你送我回去呢!我又不是奧黛麗·威爾遜……誒,等等,你知道我今天採訪的時候抱了一下她嗎?」
「為什麼?」
「她走過我身邊的時候,差一點摔倒了,我就扶助了她。雖然沒什麼可得意的,但我覺得自己的反應還是很快的。」
亨特露出小得意的表情。
就在他走過溫斯頓的身邊時,對方正坐在遠處整理袖口,亨特忽然被絆了一下,他心情放鬆完全沒有料到,踉蹌著向前方栽倒,下意識向一旁想要抓住桌沿,但是卻有人一把勾過他的腰。
那種熟悉的力度感令亨特的神經高高挑起,他向著那個懷抱傾斜而去,那雙臂膀摟住了他。
亨特赫然驚覺,自己竟然坐在了溫斯頓的腿上!
周圍已經有不少人看過來了。
「是像這樣嗎?」
溫斯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亨特的肩膀下意識緊繃起來。
對方的溫度,對方的氣息,就像一場無形卻聲勢浩大的入侵。
「才……才……」
亨特用力想要為自己辯解,但是喉嚨就像被鎖死一般。
「你想說什麼?」
溫斯頓靠的更近了,他的臉頰好像貼在了他的身上。
「才不是這樣呢!她只是高跟鞋沒踩穩,我扶住了她!我很紳士的!我要是這樣對威爾遜小姐,旁邊的攝影師早就用攝像機砸死我了!」
亨特一把掰開對方手,立刻站了起來。
「哦,還有攝影師,你應該很失望吧。」
溫斯頓仍舊坐在那裡,半仰著頭看著亨特。
「我……我對威爾遜小姐又沒有那種心思!」
「亨特,你的耳朵紅了。真的對奧黛麗·威爾遜沒有那種心思?」溫斯頓的聲音還是很輕。
亨特有時候就不明白了,這傢伙為什麼總能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怎麼沒見他這樣對別人說話呢?
「我沒有!讓我不好意思的明明是你!」
說完,亨特就後悔了。
「哦,我不就是想模仿一下你怎麼抱著威爾遜小姐的嗎?」
「我可沒有跟你說我把她抱到自己腿上了!」
而且餐廳裡還有其他人都看見啦!
腿長了不起啊,竟然伸腿絆我!
溫斯頓的唇線弧度更加明顯了。
「你信不信,這一站比賽,我爆了你!」亨特忿忿然伸出中指。
「我期待著。」溫斯頓終於不緊不慢地起身。
結賬之後,溫斯頓是真的要陪亨特走回酒店去。
「嘿……你不用這樣吧。我自己可以回去。總不能,你送我回去,我再送你回去,往返到天明?」
「你耳朵還是好紅。」溫斯頓側著臉,淺笑著說。
「你夠了啊!」亨特抬起手來,捂住自己的耳朵。
溫斯頓什麼也沒說,只是摁下電梯。
兩人朝著亨特的酒店方向走去。
和亨特雙手揣在牛仔褲的口袋裡不同,溫斯頓是穩重的,每邁開一次腳步都是一種風度。
亨特都有點不明白了,自己是怎麼就和溫斯頓這麼親近了呢?
是從今年西班牙大獎賽的洗手間裡開始的吧……還有在超市裡替他買單,還有後來在法拉利的慈善晚宴上高價買了他的棒球帽,然後回家路上他的吉普車故障了,溫斯頓陪他等保險公司,還任由他把自己的法拉利超跑開爆缸……
他們不是互相親近的,現在回想起來,應該是……溫斯頓一直在靠近他。
為什麼呢?
亨特看著已經走到自己前面的溫斯頓的背影。
挺拔而修長。
而那個背影停了下來,回頭看向亨特。
「怎麼了?」
「沒什麼。」亨特快步從溫斯頓的身邊走過,然後轉過身來,朝對方眨了眨眼睛,「我在想你的脫衣舞。」
「是嗎?」溫斯頓淺笑著繼續跟著亨特。
「這一站比賽,我一定進前五。至於你嘛……別被夏爾或者歐文給懟下來。」
亨特扯著嘴角壞笑著說。
「你還真是自信啊。」
亨特看著月光下的溫斯頓,心裡暗自說:讓我這麼自信的人,不正是你嗎?
回到酒店房間裡,亨特下意識開啟窗子,看向溫斯頓離開的方向,腦海中回想的卻是自己坐在對方的腿上,被擁抱著的感覺。
安心的……甚至於被某個人擁有。
亨特用力的摁住自己的腦袋,他忽然很想當著溫斯頓的面大醉一場,然後藉著自己的不良酒品,為所欲為。
這樣的想法,讓亨特被自己嚇了一跳,為了適應時差,他早早就躺進了被子裡,但是半個小時過去了,仍舊沒有絲毫睡意。
他在心中遺憾著,自己竟然不記得喝醉之後到底是怎樣親到了溫斯頓,又懊惱著自己的不良想法。
床頭櫃上的手機亮了亮,亨特摸過來一看,是溫斯頓的簡訊:你看到月亮了嗎?
亨特起身,拉開窗簾,天空中的銀月就像要把地球裝進盤子裡一般。
他回覆溫斯頓:看見了,又大又亮!
溫斯頓:晚安,亨特。
彷彿有人在耳邊說話,就像溫斯頓微涼卻輕柔的嗓音。
此時的他,是不是靠坐在床頭,腿上擺著一本書,手中拿著手機?
晚安,溫斯頓。
幾天的適應之後,練習賽開始。
這裡的天氣比鈴鹿賽道炎熱,因為綠化程度小,輪胎磨損大。
亨特一開始還在擔心賽車的效能能否跟上,但是上賽道之前,他看見沈川冷靜地指揮著最後的除錯,而沈溪含著巧克力棒眯著眼睛笑著向他揮手「拜拜」,這樣的從容讓亨特安心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開著f1上這樣的沙漠賽道,但他的行駛暢快自由,練習賽結束時的資料讓沈川一直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
當亨特將車開回來,沈川靠著賽車用手指敲了敲亨特的安全帽:「放心了沒?」
「放心!放心的不得了!」亨特露出大大的笑臉,「我看了一下引擎溫度,你們把散熱問題解決得很好啊!」
「我們已經將散熱零件調整到最大程度,包括剎車的散熱導片。亨特,雅思港口賽道風向不定,預熱也比普通賽道更難。這一次,你要證明的不只是你自己,也是證明我們整個工程師團隊,還有整隻車隊。」沈川的目光凝結出一種力量。
就連站在他身後的沈溪也將巧克力拿了出來,直愣愣地看著亨特。
那種執著,無論是在賽道上的車手,還是賽道外的工程師,都是一樣的。
「我會的。」亨特直視沈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