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兔子耳朵

亨特被自己的西裝和領帶勒得難受。他掙扎了起來,將它們扯開。

溫斯頓坐在了他的身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他知道一旦自己伸出手,只要觸碰到了他,也許就會忍不住傷害他。

醉酒的暈眩感讓亨特很難受,他的表情從不耐煩變得可憐起來。

溫斯頓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捋開了他的髮絲。

「呼……」亨特露出了滿意的表情,側過臉去,毫無防備。

溫斯頓的指節碰了碰他的額頭,亨特又皺起了眉頭,用含糊卻拉長了的聲音說:「頭好疼啊……」

「不疼了……」溫斯頓的手指嵌入他汗溼的髮絲裡,替他緩解頭疼的感覺。

亨特又翻身到了另一側,抓著溫斯頓的手繼續給自己摁腦袋,溫斯頓只好靠向他,「你到底是因為想要宿醉?還是想對我撒嬌?」

「你真好……」

溫斯頓愣住了,他的手指扣住亨特的手,緩慢地收緊,將亨特牢牢握住。

原先的瘋狂與燥鬱因為亨特的這一句「你真好」而逐漸放緩,溫斯頓的輕吻上對方的額頭,剋制著欺負對方的想法,而是安撫著,「不難受了,亨特。」

原本試圖把西裝襯衫都掙脫的亨特漸漸平靜下來,頭暈的感覺逐漸緩解,空氣中屬於溫斯頓的味道讓他安心,就好像一陣冷冽的清風吹散了濃厚的酒氣。

「嗯……」亨特的喉間發出輕輕的舒適的聲音。

溫斯頓極盡所能地照顧他,像是安慰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直到亨特發出輕緩的呼吸聲,大概是睡著了吧。

溫斯頓剛要把自己的手收回來,亨特就像是被驚醒了一樣,一把扣住了溫斯頓。

「不要走……」

溫斯頓的肩膀僵硬起來,他閉上眼睛,喉間聳動著,一句「不要走」,他的全部情緒都被亨特所控制了。

他向後退去,但是亨特卻死死拽著他的手,將他拽了過去,溫斯頓失去平衡,單手撐在了亨特的身邊。

那一刻,溫斯頓猛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拽起了亨特,扣著他的臉,壓抑著自己急躁的呼吸,開口問:「你知道我是誰嗎,亨特?」

「……」亨特傻傻地看著他,噙起一抹笑,「嗯……」

「我不是兔女郎。如果你說不出我是誰,我是不會陪在你身邊的。」

對方的聲音就像令人暈眩的紅酒,微涼卻帶著致命的誘惑。

「……莉莉絲……你是我的莉莉絲……」亨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不是你的莉莉絲。」溫斯頓說。

亨特忽然著急了起來,他驀地向前,一把扣住了溫斯頓的雙手,執拗著堅定地不肯放開。

溫斯頓的手腕動了動,亨特卻露出惱火的表情,像是一個搶玩具的孩子,更加用力地壓著溫斯頓的手腕。

「你就是!你就是莉莉絲!我記得……我記得……你的吻……就是這樣的……你就是這樣吻我的……」

「我不是莉莉絲……」

溫斯頓的話還沒有落下,亨特驀地低下身來,用力地咬住了溫斯頓的鼻子。

「嗯……」溫斯頓用力就要掙脫亨特,亨特的表情卻像是被遺棄了要哭出來。

溫斯頓的肩膀僵住,他放任亨特壓著自己,看著他執著卻又脆弱的表情,他的目光彷彿要在溫斯頓那裡尋找什麼,也許是溫暖,也許是安全感,也許他只是想要確定溫斯頓身邊。

「亨特……我該走了,趁著我還沒有更……」

溫斯頓是無奈而不捨的,他願意自己生命的每分每秒都陪在他的身邊,但更重要的是,他希望亨特需要自己,不只是需要他的照顧。

「別走……所有離開的人都不會回來……」亨特垂著腦袋說。

「看清楚,我是範恩·溫斯頓。」

亨特茫然地看著前方,他的呼吸裡仍舊是清酒的味道。

「……如果是溫斯頓……溫斯頓是不可以……太親近的嗎?溫斯頓……我討厭你,討厭……你比你更吸引女人,討厭……討厭跟你相比我就是幼稚的小孩!討厭你比我更性感成熟……討厭你的氣質,討厭你的一切!」

亨特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不甘心。

溫斯頓撐著亨特的肩膀,長久地看著他,許久之後,才開口道:「對不起,亨特……別生我的氣。你會越來越出色,也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欣賞你,喜歡你……只是我……只是我忍受不了其他人佔據你的思想……是我容忍不了你喜歡上別人。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好……但是不要討厭我。不要用你的討厭來折磨我。」

「就算我變得出色了,我還是追不上你!和你走在一起我永遠都不可能自信!我討厭你!我要和你絕交!」亨特用極為任性的聲音喊了出來。

溫斯頓撐著亨特肩膀的手輕輕顫動了起來。

「我要和你絕交!」

亨特像是宣誓一般大喊。

溫斯頓的手忽然撐不住他,亨特跌落下來,摔趴在了溫斯頓的身上。

溫斯頓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亨特卻忽然伸出了胳膊,一把將溫斯頓用力抱住,將腦袋貼在他的臉頰上。

「……但是你不可以離開我。」

「你說要跟我絕交。」溫斯頓的說。

「對。但是你不可以離開我!」亨特的聲音裡帶著蠻橫的意味。

「你要和我絕交……我為什麼不能離開你?」溫斯頓問。

「對……我要跟你絕交……但是你不能離開我……」

「……你這樣太壞了。」

溫斯頓的聲音輕輕的,貼著亨特的臉頰說。

「我要跟你絕交……」

「我知道了,你要跟我絕交,但我還是不能離開你。」

「對……」亨特嘟囔著。

「你這麼壞,我會報復的。」

「嗯……」

他栽倒了回去。

溫斯頓側過臉,似乎不想看到那個倒在枕頭裡的傢伙。

而下一秒,他便將他拽向自己,亨特的下巴向後仰著,毫無知覺一般,撞進了溫斯頓的懷裡。

第二天的中午,亨特砸著嘴巴翻了一個身,接著失重一般下墜,他趴在地上,下巴疼得冒眼淚。

他傻傻坐了起來,腦袋裡還在嗡嗡作響,手在地上隨便一摸,就看到了自己的西裝外套還有解開釦子扭曲得像是抹布一般的襯衫。

他最後的印象還是在「虎白」裡吃著日本料理喝著清酒。

「啊……清酒真可怕……」亨特四下張望,看到了自己的行李箱,確定自己在酒醉之後肯定是被送回到酒店房間了。

亨特的腦子還是悶悶的,但是無論是嘴唇還是腦袋,都有一種發麻的感覺。

「清酒確實挺可怕的。」微涼的聲音從床頭傳來。

亨特一抬頭,完全傻眼了。

因為溫斯頓就靠坐在床頭,看著自己。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亨特爬起來,才發現自己的身上穿著的是他最喜歡的睡衣。

「是誰昨天發簡訊叫我來睡他?」溫斯頓挑了挑眉梢。

「啊……」亨特半張著嘴,「你開我玩笑,我開回去咯……」

「是誰喝醉了亂親,嚷嚷著因為要報復我?」

溫斯頓直起腰,看著完全呆傻著的亨特。

瞬間,某些印象斷斷續續地湧進亨特的腦海裡。

他好像有印象自己吻了什麼人。

他的腦海裡似乎有個聲音對他說:報復這個男人!讓他也像自己一樣手足無措!最好讓他也像自己一樣想著一些不著邊際的事情!

「是誰在我替他換衣服的時候說特別需要我照顧,不允許我離開?」

「不可能!這個我完全沒印象!」亨特叫嚷了起來。

「那前面兩個是真的了。」溫斯頓側過臉看著亨特,「原來你真的想報復我。」

老天爺……他對溫斯頓都做了什麼了?

這個傢伙會殺了他的!

「對不起……禮尚往來嘛……誰要你昨天摁我的腦袋?你知道我的鼻子離你的那個什麼……很近嗎?你那樣做,很傷我自尊的!」

現在必須趕緊倒打一耙!

只要理由勉強成立,溫斯頓都會笑一笑原諒他!

「那我真的欺負過你嗎?」

亨特沒想到溫斯頓的反問更加冰冷。

嚥下一口水,亨特小聲道:「沒……沒有……」

「那你報復我什麼?」溫斯頓反問。

亨特一時之間無話可說。明明眼前這傢伙劣跡斑斑,只有他知道而已。說出來,這傢伙肯定會說是他思想齷齪,明明就是男人之間的玩笑而已。

手機裡還存著這傢伙的簡訊呢,那麼過界的玩笑,他好意思問他報復什麼?

「對不起啊……」亨特本來想說「大不了我給你帶來了什麼麻煩,你也麻煩回來好了」,但轉而想到那些可不是能被麻煩的事情,立刻閉嘴。

溫斯頓走下床,隨手拎過自己的外套穿上,然後走向亨特。

亨特被對方的氣勢壓迫得心跳加速,明明想要挪開自己的視線,卻不得不與對方對視。

「這一站的比賽,如果你進不了前五,我會真的讓你明白,什麼叫招惹我的代價」

溫斯頓的唇角緩慢地翹起,就像有一把利刃,以最溫柔的方式扎進亨特的心臟裡,讓他每一分每一秒都體會著被折磨的感覺卻沒辦法躲避。

「什……什麼?」

亨特全身的細胞都顫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