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回想,有些事情就越模糊,但原本讓他印象深刻的感覺……就越清晰。
他記得對方的手指撫摸自己的力度,記得對方的舌尖強而有力地頂入,就像一場失去控制的征伐。
……明明被控制的人是自己,亨特卻覺得對方的瘋狂完全以自己為軸心,顛覆一般地洶湧旋轉。
明明那麼讓他害怕,此刻卻又懷念了起來。
飛機進入了雲層,平穩了下來。
亨特解開安全帶,走向洗手間,正好遇到了正在為一位客人蓋毯子的艾米。
「嘿,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亨特開口道。
艾米很有禮貌地笑了笑:「如果是和本次飛行無關的問題,我可不會回答你。」
艾米就這樣離開,亨特卻跟在她的身後,驀地將她推進了洗手間,鎖門的速度快得驚人。
一切發生在瞬間,沒有人注意到亨特做了什麼。
艾米睜大了眼睛看著亨特,跌坐在馬桶蓋上。
亨特的一隻手撐在艾米的耳邊,朝她笑了笑:「你不用那麼驚訝。賽車手的反應速度可以快過電流。我只需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艾米仰望著亨特,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似乎乘載著某種期待。
「那天晚上,吻我的……」亨特面對著艾米,將自己的領口扯開,露出即將消散的痕跡,「還有親的我滿身都是的,是誰?」
「我……我不能告訴你。這是俱樂部的規則。如果我告訴你了,我就會被開除。那裡的收入,對我而言很重要。而且……」
艾米猶豫了起來。
「而且什麼?」
「而且,你喝醉之後,我就離開了你的身邊。」
「好吧。」亨特的直覺告訴自己,艾米雖然有所隱瞞,但她並沒有說謊。
他直起腰,揣著口袋,笑著看著艾米:「那麼到了奧地利,我可以請你吃飯嗎?」
艾米可以很性感,也可以很可愛,就像他夢寐以求的女人。
「我很想,但是我不可以。」
艾米遺憾地搖了搖頭。
「你有男朋友了?」
「不……是我不可以碰你。」
「不可以碰我?為什麼?」
「還是那個理由……碰了你,我會失去俱樂部的工作……更不用說和你一起吃飯或者交往。」
「我知道我年紀可能比你小,你可能不喜歡幼稚型的……」
「不,請你別誤會,你不幼稚……相反,你很性感,但就是不可以。」艾米起身,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小心地從亨特的身邊繞開,走出了洗手間。
亨特優點頹然,他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問題到底在哪裡。
如果你覺得我性感,那為什麼不可以?
「嘿,如果明年回到倫敦……你還是一個人的話,可以來找我。」艾米眨了眨眼睛。
亨特摁住自己的腦袋,嘆了一口氣:「說的好像我現在已經有女人了似的。」
啊,忘記問她了,另外兩位莉莉絲到底叫什麼名字了。
不過……找不到也好,至少自己永遠都會保留著那種瘋狂的幻想。
飛機抵達奧地利的維也納之後,車隊轉機前往紅牛賽道所在的施泰爾斯皮爾堡。
當車隊來到酒店,亨特將行李扔進了房間裡,開啟窗,就能看到屬於奧地利獨特愜意而優雅的風光。
真的很美。
亨特用力吸一口氣,每一個毛孔彷彿都張開了。
他離開了房間,漫步在酒店附近的林間小道上。
不遠處是一片明淨的湖泊,遠處起伏的山脈,湛藍的天空,以及依傍著湖邊的山石人工修建的瀑布,如同雨簾霧幕。
亨特揣著口袋,忽然在想,不知道法拉利車隊住在哪個酒店?是不是也能看到這樣美好的景緻?
當湖水與天幕連成一片,亨特莫名想到了那一日在倫敦眼上看見的風景,還有溫斯頓近乎耳語地念著的那一首詩。
「若我有天國的錦緞……以金銀色的光線織就,蔚藍的、灰濛的、漆黑的錦緞……變換著黑夜、晨昏與白晝……我願將這錦緞鋪展在你的腳下。」
亨特靠著一棵樹,看著遠方,夕陽垂落在湖面之上,真的就像一場夢。
而他莫名地開始想念溫斯頓了。
「可我除了夢一無所有……」他的大腦隨著回憶中溫斯頓的聲音流轉,就像被引導著,他自嘲地一笑,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記得那麼複雜的詩句,又或者他記住的是溫斯頓的聲音,「就把我的夢鋪展在你的腳下。」
他的眼前是在攔車車廂裡,溫斯頓在那個明明很近,卻似乎正等待著亨特逾越的距離裡,對他說:輕一點啊,亨特……因為我的夢承託在你的腳下。
明明之前還覺得倫敦眼的風景太一成不變,而此刻……卻又懷念了起來。
「輕一點啊,因為我的夢承託在你的腳下。」
輕柔的帶著知性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亨特側過臉,看見一個正用單反相機拍攝落日餘暉的女人。
當她將單反相機拿下來,朝亨特一笑的時候,亨特驚訝地發現,對方竟然是知名媒體人奧黛麗·威爾遜。
以往亨特只是遠遠地看著她採訪「大白鯊」夏爾,或者紅牛車隊的歐文,次數最多的則是溫斯頓,再不然就是在電視機上看到她,如今她就站在距離自己不到三米的地方,盈盈一笑。
「你好,威爾遜小姐……非常感謝你在上一站送給我的花。」兩秒鐘後,亨特才反應過來。
「你的表現讓我印象深刻,在逆境中不肯屈服,讓我相信你在蒙特利爾的表現不是運氣或者巧合。我很期待你在這一站能取得怎樣的成績。」
奧黛麗·威爾遜向亨特伸出手來。
這還是第一次有一流媒體人主動向他表示好感,亨特忽然緊張起來,他擔心自己會不會忽然說不好話。
「之前有人告訴我說,你有口吃……但是剛才你念起葉芝的《若我有天國的錦緞》的時候,又自然,又浪漫,看著遠方的樣子好像在想念誰。」
「葉芝?他是個詩人嗎?」亨特好奇地問。
「你不知道葉芝是誰,卻能背出他的詩?」奧黛麗笑了。
「這首詩是別人念給我聽的,我只是剛才忽然想起來。」
「你真的誠實得很可愛。其他人,大多數在這個時候會裝成什麼都懂的樣子。」奧黛麗歪著腦袋看著亨特,忽然露出了遺憾的表情,「好可惜,我都不忍心追求你了。」
「為什麼?」
「你知道詩人葉芝畢生都在追求著女演員茅德·岡,雖然這段戀情一生都沒有結果,但她是他永遠的夢。如果有人對你念著這首詩……她在心底一定把你當作最重要最不可放棄的人。她可能非常愛你,和你在一起是她超越一切的追求。」
亨特愣在那裡,兩秒鐘之後自嘲地笑了:「不是她,而是他。」
「什麼?」
「給我念著一首詩的,是一個男人。」
「哦……你……」奧黛麗露出驚訝的表情。
「哈哈哈,他是我目前最重要的朋友。因為我們都是賽車手,所以我們有著共同的終點。他比我優秀太多了,所以一直等待著我儘快趕上他。」
「真讓人羨慕。」奧黛麗低下頭來笑了。
「羨慕什麼?」
「明明在同一個領域裡,彼此是競爭的關係。比如說我……周圍的所有同行期待著的不是我的成功,而是從高處落下,摔得越難看越好。但是你們不一樣,我看你提起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存在讓你充實而快樂。任何一個領域,只有旗鼓相當的較量才夠精彩。」
「這樣一想,好像真的是。」亨特露出大大的笑容。
「不過,伊文·亨特……你可真是個小騙子。」奧黛麗歪著腦袋細細地打量著他。
「我?我騙了你什麼?」
「是騙了很多人。英國站的比賽結束,我的同事去採訪了馬庫斯車隊,他們回來說,伊文·亨特有輕微的口吃,一旦緊張就會說不出話。」奧黛麗上前一步,她漂亮的眼睛裡是亨特的影子,「可是剛才你念詩的時候,還有你對我說話的時候……你可沒有卡一次殼。」
亨特側過臉去無奈地一笑:「我沒有撒謊。我緊張的時候確實會說不出話來。」
「哦……我明白了,因為我在你的面前是沒有誘惑力的,所以你的心情才能如此平靜。」
「不……不是的!從以前遠遠地看著你採訪其他的車手的時候,我就很羨慕他們!因為他們能和像你這樣有魅力的女人面對面地交談……」亨特著急了起來,他不知道怎樣去解釋。
「好吧,看你現在緊張的樣子。我相信你。」奧黛麗半開玩笑地用手指在亨特的下巴上勾了一下,「這一站的比賽之後,希望我能有機會面對面地採訪你。」
亨特愣住了。
只有被奧黛麗評估有潛力的年輕車手才會被邀請面對面採訪。
這也就是說,這兩站比賽下來,奧黛麗認可他的實力嗎?
心情雀躍起來,亨特有一種即將美夢成真的感覺。
「亨特,你在這裡。」
微涼的聲音彷彿將夕陽與夜色銜接在了一起。
亨特回過神來,就看見溫斯頓揣著口袋站在不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