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 13

迷影喧囂 焦糖冬瓜 第1頁,共2頁

伊恩略微鬆了一口氣,將門開啟,看見的是雙手揣在褲子口袋裡表情冷肅的沙維爾。他引人注意的長髮被盤在了耳後,上身是鉚釘牛仔裝,下身穿著黑色的西褲以及踝靴,西褲鬆鬆垮垮地塞在靴口。與以往在公寓裡見到的中性形象大為不同,此刻的他顯得銳利而俊挺,甚至隱隱散發出幾分壓迫感。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伊恩並沒有鬆開手上的槍。

他的雙腿發酸,儘管握著槍,手腕卻並不靈活。他只能盡己所能不讓沙維爾看出異樣。

一想到這裡,伊恩就想崩了海利。昨夜這傢伙一而再再而三地折騰,自己不得不拒絕他的時候,海利完全失控竟然將他的手臂折向身後,一直到最後,伊恩不得不懷疑自己的肌肉是不是拉傷了。現在他握著槍的手都在微微地顫抖。

沙維爾將門關上,大喇喇坐在了沙發上,發出一聲冷笑,「你被人從謝爾曼房間裡扛出來的事情已經算不上什麼秘密了。聽說扛你出來的那個人已經被古博勒帶走了?但願他有命活到這艘遊輪靠岸。」

「我的搭檔會好好地活著,這點你大可不用擔心。」伊恩拎著槍,在沙維爾的身邊坐下。壓上沙發的那一刻,伊恩覺得自己的後腰像是要裂開一般。

以後……真的不能讓海利太囂張。

「連保險栓都開啟了?看來你也知道古博勒很可能要殺你了。謝爾曼死了,古博勒會感到危機重重,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他懷疑的人。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伊恩不動聲色地開始思考。謝爾曼死亡的訊息,沙維爾竟然已經知道了?他還以為古博勒為了不讓其他貴賓心生恐懼只會秘密調查這件事情,安靜地抹去所有他懷疑的人,可是沙維爾竟然知道謝爾曼死了……他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我沒有什麼打算。」

「我早就勸過你,不要繼續調查古博勒,不要接近謝爾曼,也不要上極光號,我的建議你一條都沒有聽進去……」沙維爾歪著下巴,用力盯著伊恩的脖頸。

「怎麼了?」

沙維爾伸長了手,手指掠起伊恩的衣領。他的眼中某種憤怒綻現而出,彷彿呀奔湧崩裂。

「這是誰留下的?」

他的聲音冰冷,帶著碾壓神經的力度。

伊恩下意識向後靠去,他微微低下眼,發現自己頸間的那個痕跡……是海利留下的。

但此刻,伊恩無暇咒罵海利,因為沙維爾讓他覺得陌生。

他對沙維爾的印象,一直是有一點任性和缺乏耐心,以自我為中心,但並沒有什麼壞心眼,在遇到自己無法控制的事情時也會驚慌失措。但現在的他,是怎麼回事?

「我問你,是誰留下的?是謝爾曼嗎?」沙維爾的聲音壓得更低,一字一句就像是要刻進伊恩的大腦裡。

伊恩產生了危險的預感。這種預感是直觀的,甚至於海利都不曾讓他感受到這樣近乎窒息的壓力。

「我感謝你對我的關心,但這與你無關。」

「無關?怎麼可能無關?」沙維爾扯起了唇角,緩緩傾向伊恩,他的眉眼之前縈繞著比之前更加沉重的危險氣息。

「沙維爾?」伊恩皺起了眉頭。

沙維爾抬起左腿,跨上兩人之間的茶几,緩緩跪坐了上去。他向前爬了半步,背脊延伸出富有張力的線條。

在電視裡,也有不少女人擺出這樣的姿勢,十分有誘惑力。

但此時的伊恩,沒有任何心動的感覺,更多的是嚴陣以待的危機感。

「喜歡我送給你的滿天星嗎?」他的聲音被拉得很長,纏繞上伊恩的神經,驟然收緊時,伊恩的心臟有一種跳出胸腔的錯覺。

「滿天星……」伊恩這才想起自己第一天進入謝爾曼為自己安排的房間時,枕邊有一小束滿天星,「那是你送給我的?」

「是啊。你喜歡滿天星,對吧?」沙維爾的聲音很輕柔,為了保護一場美夢一般,但伊恩卻覺得莫名可怕。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滿天星的?」

「因為我一直看著你啊。從公寓不遠處的超市走出來,你的手上會拎著啤酒還有一些吃的東西。走了不到三十米,你會路過一個花店。那個時候你會停下腳步,低下頭,笑一笑。最初,我以為你看著的是粉紅瑪麗,我在心裡奇怪你怎麼會喜歡那麼俗氣的花。後來換了百合,你還是會低下頭看。等到有一天換成金魚花的時候,我才明白,你看著的是最不起眼的滿天星。」

伊恩以為除了海利,沒有其他人發現自己喜歡滿天星了。

但是沙維爾卻發現了。

「沙維爾,謝謝你的滿天星。」一時之間,伊恩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我不需要你對我說謝謝。」

沙維爾的眼眸是冰冷的。他的手抬起,一把就要拽下伊恩身上的浴袍,伊恩穩穩扣住了他的手腕,肩膀頓時一陣痠痛。

就在那一刻,沙維爾盤在腦後的髮絲驟然散落。

「叮——」的一聲脆響,有什麼掉落在了沙維爾身邊的桌面上。

伊恩低下頭來,看著桌上的髮簪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沙維爾!你……」

一切迅速到超出伊恩的想象,沙維爾抬起另一隻手,猛然落下。伊恩咬緊牙關用全身力氣以迅雷之勢抬起槍口對準了沙維爾的眉心,就在扣下扳機的那一刻,沙維爾側過臉去,子彈順著他的臉頰而去,沒入牆壁。而槍瞬間被對方按壓按壓下去。

伊恩的肩膀傳來尖銳的刺痛,微涼的液體湧入他的肌肉之中。

「伊恩,我本來不是你的對手。只可惜,昨晚你太過享受,才會讓自己的反應能力變弱。你是不是很用力地抱著他?片刻都不肯鬆開你的手?你握著槍的手指在抖,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伊恩的大腦一陣眩暈。

他站起身來,視線的焦距越來越渙散。

「是你……是你殺了史密斯和奈德嗎……」

沙維爾回到一旁的沙發坐下,靜靜地看著伊恩搖晃掙扎。

伊恩用力閉上眼睛再睜開,整個空間以令人瘋狂的速度旋轉著。

「回答我……回答……」

伊恩向一側倒了下去。

沙維爾擺弄著手中的配槍,將它放在桌上,在伊恩的身邊半蹲下來,手指輕輕按在伊恩的肩膀上,「我對你說過很多遍了,不要接近菲茲·古博勒還有謝爾曼。可你總是不聽話。如果我是昨晚那個在你身邊的人,我絕不會把你單獨留在這裡。你沒有下定決心殺我,所以你才會猶豫。很多時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不該把我當朋友。我也沒想過要做你的朋友。」

手臂繞過伊恩,沙維爾一把將他扛了起來,走出門去。

此時,海利推著菲茲·古博勒離開了房間走入電梯,一直向上,來到了極光號所謂的貴賓游泳池。

日光很耀眼,映照在泳池的池水中。

而泳池池畔邊,是一張類似阿拉伯軟墊的床,奢華而細緻的紋飾,薄霧般的紗幕從頭頂垂落,隨著海風輕輕搖擺。這種紗幕十分別致,看似輕薄透明,私密性卻極好。

現在,整個貴賓游泳池都被封鎖了,只有古博勒的保全人員守在這裡。

海利向遊輪上的醫生借來了塑膠手套。他微微側過臉,戴上手套的姿勢顯得熟稔而優雅。

當他向前邁出一步,正要將紗幕掀開,古博勒開口了:「我建議你做好心理準備。謝爾曼死的樣子很難看。」

「是嗎?」海利微微掀起一條縫隙,看見的是謝爾曼睜著大大的眼睛,張著嘴,臉上是扭曲而痛苦的神色。血液的腥味之間,在這個被紗幕封閉著的空間裡,隱隱瀰漫著一絲清香。

海利走了進去,站在軟墊的邊緣。

謝爾曼的身上仍舊穿著得體的白色襯衫與西裝。他的雙手開啟,攤在軟墊上,下半身被成束的白色小花所覆蓋。

海利單膝跪在床墊外,用手機拍照之後,微微抬起了覆蓋在謝爾曼身上的小花。

菲茲·古博勒的聲音響起,「他身上的花是滿天星。」

「要把這麼多的滿天星帶到這裡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加上滿天星對於遊輪上的貴賓來說是十分廉價不上檔次的花朵,不可能預備這麼多。除非有人早就預定了。既然這艘極光號是古博勒先生的,我想,你應該很容易就能查出預定這些花的人是誰,以及誰把它們帶到貴賓泳池吧?」

泳池為了保證賓客的私密性,是不會安裝攝像頭的。但是泳池外就不一定了。

「是謝爾曼自己。這些花是昨晚謝爾曼打電話請人用直升飛機帶過來的。」

海利發出一聲輕笑,帶著一絲嘲諷。

「你在笑什麼?」古博勒問。

「我笑,是因為我知道謝爾曼為什麼會買這麼多的滿天星。」

「為什麼?」

「秘密。」海利摸了摸下巴,望向謝爾曼的眸子裡多了一絲寒意。

謝爾曼與之前的受害者史密斯還有奈德不同。他衣著得體,就連襯衫的扣子都沒有被開啟,外面穿著的西裝也被很好的打理過。

海利摸了摸謝爾曼的口袋,在仔細翻找了一下軟墊,微微蹙起了眉頭。

然後海利解開謝爾曼的袖釦,將他的手腕轉了過來。

古博勒掀開了紗幕,恢復了他原本長者一般的形象,不緊不慢地問:「請問你發現什麼了嗎?拉塞爾探員?」

「你覺得謝爾曼主編來到這個貴賓游泳池,並且穿戴整齊,是為了什麼?」

「他與人有約。謝爾曼的穿著看起來很慎重。在這艘遊輪上能讓他這麼認真地去見面的,我只能想到兩個人。第一個就是我,但是他不會帶著這麼多的滿天星來見我,而且也不需要約在這裡。而另一個,就是你的搭檔,伊恩·康納。我猜,因為盛宴,伊恩·康納與謝爾曼之間產生了極大的嫌隙,雖然在我看來這種嫌隙是不可能被磨合的,但這麼多年以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謝爾曼對某個人花費了這麼多的心血。他是不會甘心伊恩逃出他的手掌心。」

「只不過伊恩絕不會答應單獨與他在什麼貴賓游泳池見面。」海利雙手揣在口袋裡,低著頭,他的視線彷彿從萬米高空直墜而下,讓古博勒有一種謝爾曼的屍體將被碾碎的錯覺。

「而且,謝爾曼的身上竟然沒有手機。這真的很有意思。看來兇手不是很想讓人看到謝爾曼的手機。」海利打了個電話,走出紗幔,在泳池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我想要知道約瑟夫·謝爾曼最後的通話者是誰。」

五秒鐘之後,海利的表情明顯一怔,猛然坐起身來,衝了出去。

「到底發生什麼了?」古博勒朝著海利的背影大喊,海利卻頭也沒有回地狂奔。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門卻是開著的。

「伊恩!伊恩!」海利叫喊了兩聲,卻沒有任何人回答。

他推開了浴室的門,地面上溼淋淋的,顯示有人剛剛淋浴完。轉過身來,海利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放在桌面上的那把槍,以及一支髮簪。

海利垂下眼簾,手指沿著槍的把手一直來到槍口,神色凜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