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抱歉。你看起來很堅定,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你的戰友無法回來不是你的錯,一定是因為情勢並非你一個人可以逆轉。」謝爾曼抱歉的表情看起來情真意切,但伊恩卻覺得那始終隔著什麼。
「謝謝。」
「所以你回來之後就去了那個咖啡館了?」
「不是,我在家裡安靜地待了一段時間。然後我意識到,自己需要找點事做。」
「你喜歡咖啡館的工作嗎?」
「到目前為止還挺喜歡。忙起來的時候,不用想從前的事情。」
「如果我這裡還有更加忙碌的工作能讓你的時間更加充實呢?」謝爾曼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向後靠著椅背,看著伊恩。
「你是指成為一個模特嗎?」伊恩沉靜了片刻,「我很抱歉再次拒絕你。因為我不習慣接受他人的矚目。」
「因為你曾經是個狙擊手。你需要做到的就是要讓別人看不到你。這就是為什麼我第一次見到你,你明明有著出眾的氣質卻始終保持低調的原因。」謝爾曼的眼底是毫無掩飾的欣賞。
伊恩沉默了。
謝爾曼再度開口,他的聲音放緩,帶著幾分誘導的意味,「伊恩,你該改變一下了。只有改變才能幫助你擺脫過去。下週末,有一艘遊輪將從曼哈頓港口出發,前往洛杉磯。遊輪上是一場狂歡盛宴,我希望你能來看看。那裡是另一個世界。」
「謝謝你的邀請,我會考慮的。」
謝爾曼笑了,將一張磁卡推動到伊恩的手指邊,「這就是傳票。」
他的指尖滑過伊恩的食指指甲,笑容裡也是難以言喻的意味。
這一頓晚餐結束,伊恩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走廊裡的燈似乎壞了,一片漆黑。
伊恩的手揣在褲子口袋裡,正準備將鑰匙取出來。
而他的房門邊靠著一個人。
他記得今晚沙維爾有走秀,不可能這麼早就回來。
越是走近,伊恩就越是熟悉對方流露出來的氣質。
優雅,慵懶而神秘。
而對方也正看著他。
「海利,你怎麼來了?」
伊恩剛要掏出要是開門,對方驀然靠近。當他的吻撞上來的時候,伊恩已經有了預感,可他還是沒來得及推開對方。
又或者說他還沒來得及發起足夠的力量,海利已經將他抱緊,含吻了上來。
執著而熾烈的親吻,伊恩被對方突如其來的瘋狂焚燒,毫無轉圜的餘地。
無論如何閃避,就算好不容易略微拉開了一點空隙,海利仍舊會吻上伊恩的唇角,緊接著擠入他的唇縫之間,而伊恩迎接的將是另一輪更加強力的席捲與征服。
整個世界彷彿被海利拋諸腦後。他猛地扣住伊恩的雙腿,將他抱起,狠厲壓在了牆面上,加重了這個吻。
伊恩在心中大吃一驚。他的體重不輕,身高也與海利差不多,這傢伙將他抱起來就像端起一杯咖啡般簡單。
海利的親吻用力到幾乎要擠碎伊恩的顱骨。
已經經歷了數次類似的交鋒,伊恩知道自己最好不要試圖擺脫對方,因為對方會用更加強大的力量來鎮壓他。
他只能緩慢地回應,舌尖微微頂過對方,安撫但並非示弱。
海利的理智逐漸迴流。
他不再那麼執著地扣著伊恩的雙腿,而是緩緩將它們放下,感受著伊恩輕微而難得的回應。他的雙手來到伊恩的耳邊,像是要圈出一個屬於他們的世界。他的狂躁逐漸沉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沉淪的迷戀。他極有耐心地吻著伊恩,以各種角度佔據著伊恩口腔中的溫暖。
除了那一次被困在貨車的車廂裡,這是他們之間最為漫長的一吻。
知道走廊裡的一扇門開啟,老人家的抱怨聲響起:「我的老天!燈怎麼又壞了!」
伊恩一把推開了海利。
藉著老人房間裡透露出的光線,伊恩可以將此刻海利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沒有了笑意,沒有了戲謔的眼眸。
他漠然從伊恩的手中取過鑰匙,開啟了伊恩的公寓房門,然後一把拽住伊恩的衣領,將他扯了進去。
「嘿!海利你怎麼了!」
伊恩只想知道又是什麼理由讓他這麼「不正常」。
他剛要按下燈,海利卻忽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我想上你。」
冰涼的聲音裡卻有一種灼燒神經的錯覺。
「什麼?」
伊恩蹙起了眉頭,還沒來得及深思海利話中的意思,對方忽然緊緊抱住了他。
「我想上你。」
伊恩終於消化了那句話的意思。
「又怎麼了?」
「你今天和那個約瑟夫·謝爾曼一起吃晚餐了,對嗎?」
海利的聲音悶悶的,有點可憐,全然沒有剛才的「盛氣凌人」。
「就因為這個?」伊恩失笑。
「我難以忍受別的男人坐在你的對面一邊吃著晚飯一邊在腦海裡幻想對你為所欲為。」
「會這麼做的人不是隻有你嗎?」伊恩輕輕拍了拍海利的後背。
他覺得自己最近對海利是不是太放鬆戒備了?
但一個人一直戒備著另一個人其實是一件很疲憊的事情。更不用說,伊恩知道自己並不是真的那麼討厭海利。
海利抱著伊恩的腰,仰起頭來,蹭了蹭伊恩的下巴,「你的身上有約瑟夫·謝爾曼的味道。我很討厭。」
「什麼味道?」伊恩仔細回想了一下,這才醒悟謝爾曼主編似乎用了男士古龍,但味道很淡。
這樣海利都能聞出來,他是狗鼻子嗎?
「覬覦你的味道。」
伊恩知道,再這樣撤下去就沒完沒了了。他推開了海利,開啟了客廳的燈,發現自己的餐桌上竟然放著一打啤酒。
他走過去,上面沒有署名。但是伊恩大概知道是誰買來放在這裡的了。
除了自己,只有沙維爾知道他把備用鑰匙放在哪裡。
「伊恩,你就那麼喜歡tiger啤酒嗎?」海利扶著桌面靠向伊恩。
又是那種探索的眼神。
他可以輕易洞悉伊恩的一切。
伊恩知道自己必須趕緊轉移話題,否則沙維爾只怕又要成為海利發神經的藉口了。
「是啊,我很喜歡。不然我要喜歡紅酒嗎?」伊恩隨手抓起一罐開啟,在沙發上坐下,「說吧,菲茲·古博勒一定去找你了,對嗎?」
「是啊。」海利揣著口袋,在伊恩身邊坐下,「他真的把我當做華爾街某個證券公司的經紀人了。」
「然後呢?」
「然後他露出驚訝的表情,交給我一百萬美元打理。我已經用這筆錢買了拉塞爾集團旗下的股票,最近漲勢良好,如果沒有意外,一週之後我會給他一百五十萬美金。」海利向後仰著腦袋,百無聊賴地看著天花板。
「那麼我是不是該買一點你的股票?」
海利靠向伊恩,笑了起來,一雙眼睛就像一隻歡脫的貓。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不過這個古博勒也真是的。他以為一百萬很多,足夠讓我對他心懷感激。其實比起他的身價,一百萬算什麼啊。如果是我,只要能讓伊恩你開心,就算讓華爾街崩潰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不需要你做那樣的事情。」伊恩低下頭,看著海利。
這傢伙仰起臉來,露出一派天真的表情,「哦,哪件事?」
伊恩沒有回答。
而海利卻緩緩靠向伊恩的唇,就在他的氣息掠過伊恩的唇縫時,伊恩將啤酒按了上去。
海利用力喝了一大口,皺起了眉頭,「真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喝的!」
「謝爾曼給了我一張遊輪的船票,從曼哈頓到洛杉磯。」
「……我很快也會拿到船票的。放心好了,伊恩叔叔。我不會讓那隻大野狼吃掉你的。」
伊恩對此不予置評。
「還有……我知道那些啤酒不是你買的。」海利笑著說。
「原因呢?」
「原因如果是你去買啤酒,只會買兩罐,用塑膠袋拎著回來。」
「多謝你對我的瞭解。」
伊恩知道下一句海利就要揭穿啤酒是沙維爾買的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伊恩起身走向臥室,順帶將門鎖上。
「我們遊輪上見吧,拉塞爾先生。離開的時候別忘記將門關好。」
海利笑了笑,只是坐在沙發上盯著那一打啤酒許久。
這一天的凌晨兩點,伊恩才聽到隔壁的公寓開門的聲音。是沙維爾回來了。
第二天,伊恩照例去咖啡店上班,下班之後,他發現沙維爾就靠坐在他的門前玩手機。
「你怎麼在這裡?」伊恩蹙著眉頭問。
「我把鑰匙弄丟了。可能是落在秀場的後臺了。」
沙維爾伸長了手,示意伊恩拉他起來。
伊恩扣住他的手,當沙維爾抓緊自己的時候,伊恩能感覺到沙維爾的力量。
「一起吃晚飯吧。」沙維爾說。
伊恩沒有反對。
就在伊恩取鑰匙的時候,沙維爾瞥見了伊恩口袋裡的東西,忽然按住了他的手,將那張卡片取了出來。
「你怎麼會有這個?這是極光號遊輪的入場券,而且還是貴賓倉。」沙維爾皺著眉頭問。
「一個朋友給的。」伊恩在心裡責怪自己的不小心,怎麼能讓沙維爾看見。
「什麼朋友?」沙維爾似乎對極光號有某種執念。
伊恩正在考慮要不要推到海利的身上,誰知道沙維爾的目光越來越嚴厲。
「週末,我也會登上極光號。到底是誰給你的船票,我很輕易就能知道。」
「約瑟夫·謝爾曼。」
如果是這樣,伊恩編造任何謊話都沒有意義。
沙維爾的手指收緊,伊恩注意到他用力到指節都在泛白。為什麼提起謝爾曼他會有這樣的反應?
「你是怎麼認識約瑟夫·謝爾曼的?」
「沙維爾,你應該知道我的工作是什麼。除此之外都是秘密,希望你即使在遊輪上遇見我,也能當做不認識我。」
「你在調查約瑟夫·謝爾曼?」沙維爾的聲音更加沉冷。
伊恩沉默不答。他在考慮如果沙維爾的態度更加激烈,自己必須考慮退出這個案子。
沙維爾驟然起身,臉色沉鬱地在客廳裡緩慢踱步。
他本就身形高挑,再加上步伐優雅,確實很養眼,只是伊恩沒有欣賞的心情。
良久,沙維爾終於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