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之後,伊恩來到了超市,買了些雞蛋和牛奶,然後走了出來。
手機響了,是馬迪·羅恩的電話。
「嘿,親愛的康納探員,你在幹什麼呢?」
「聽你廢話。」
「……那我就不再廢話了。本來這個案子交給潔西卡也許她會很感興趣,但是我打不通她的電話。」
「她好像去參加什麼時裝秀了。」
「所以……你能去看看嗎?」
「我還沒有吃晚飯。」
「……你可以吃完了再去。」
「你可以先通知拉塞爾探員。」
「只要你去了,他一定會去。」
不到三十秒,一個地址就傳送到了伊恩的手上。
伊恩微微嘆了一口氣,他知道馬迪·羅恩的尿性。這個案子估計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要交給潔西卡。伊恩在街角的小餐廳裡吃了一份廉價牛排,將從超市買來的東西放回公寓的冰箱,這才趕到了簡訊中的地址。
那是一棟豪宅。
伊恩並沒有看見豪宅外停著什麼黑色的轎車裡坐著克里夫,所以海利還沒來。
豪宅外已經拉上了黃色的警戒線,幾輛警車停在外面。伊恩亮出自己的徽章,走了進去。
剛走進去的時候,伊恩根本聯想不到這是什麼案發現場。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客廳茶几用紅色玫瑰擺出的心,餐桌上是擺好的餐盤以及高腳酒杯,很明顯是兩人位。而紅酒安靜地躺在酒架上,安靜地等待著某人將它開啟。
接著是白色的香薰蠟燭擺在客廳去到臥室的走廊裡。雖然蠟燭已經燒盡了,但空氣裡仍舊留有淡淡的香味。
負責維護現場的警官見到伊恩時感嘆地說了一句:「這是我見過的最浪漫的兇殺案現場。」
到現在為止,伊恩並沒有看見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精心佈置、有條不紊,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
伊恩接過對方遞來的橡膠手套,輕輕推開了臥室的門。
白色的被單上鋪滿了玫瑰花的花瓣,紅到刺眼。
一個男人睜大了眼睛,雙腿雙手開啟躺在床的最中央,他的身體被花瓣所覆蓋,空氣裡鐵鏽一般的氣味中交雜著玫瑰的花香,讓人感到十分詭異。
這畫面讓伊恩想起了某部電影。
但名字,他是敲破了腦袋也記不起了。
伊恩的視線向下,他看見床單的邊緣隱隱滲透著血跡。
如果他沒猜錯,受害者埋在玫瑰花瓣下的的軀體只怕慘不忍睹。
也就是說,兇手應該是先將受害者殺死,然後再將玫瑰花瓣撲上去的。
「這傢伙是誰?」伊恩問。
「一位有名的服裝設計師史密斯。這裡沒有強行闖入的痕跡,應該是受害者邀請兇手進來的。」警官解釋說。
伊恩環顧整個房間,這裡幾乎沒有打鬥掙扎的跡象。
就好像受害者史密斯精心準備了一個浪漫的燭光晚餐,以浪漫來狩獵自己的獵物。
但卻不幸被狩獵了。
臥室與衣帽間相連。伊恩推開衣帽間的門,裡面是一排又一排整齊擺放著的奢侈男裝。
「為什麼紐約警局想要將這個案子交給聯邦調查局?」伊恩問跟在自己身邊的警員。
「因為……在半個月前的倫敦時裝週上,有一個頂級男模也是這樣死在自己的家裡。」
伊恩皺了皺眉,「你們怎麼確定這兩起案件相關聯?」
「因為受害者的男性特徵都被移除了。」慵懶的聲音從伊恩的身後響起,即便不用回頭,伊恩也知道對方是誰。
「那麼倫敦的案子也有香薰蠟燭、玫瑰花瓣以及紅酒嗎?」
海利點了點頭,「伊恩,你喜歡這些嗎?」
「從前不喜歡,現在更不喜歡了。」
鑑證人員正從各個角度為犯罪現場拍照。
伯恩醫生也拎著箱子趕來了。
當他站在床前時,無奈地搖了搖頭,「真是麻煩啊,這麼多玫瑰花瓣。」
「我以為你會說兇手很有浪漫情懷呢。」海利上前,單手搭在伯恩醫生的肩膀上。
拍照結束後,鑑證人員將屍體身上的玫瑰花瓣收集起來,在場所有人終於可以看清楚屍體最原本你的模樣了。
「唔……」現場一個年輕的警官捂住嘴巴彎下腰來。
「如果要吐,就去外面吐。不要汙染現場。」
屍體的下半部分慘不忍睹。
幾個鑑證人員都不由得蹙起眉頭。
「這才是真正的血色浪漫。」伯恩醫生走向前去。
「能初步判斷死因嗎?」
「也許是疼死的,也許是嚇死的。不過看這個出血量,應該是股動脈被割裂,失血過多而死。具體死因,還需要進一步的檢查。」伯恩醫生看起來對這具屍體很感興趣。
當然,這是最近他接手的屍體裡出血量最多的一個。
伊恩轉過身來發現海利不見了。
他離開臥室,看見這傢伙正悠哉地坐在餐桌前,唇角掛著淡淡的笑容看著那瓶紅酒出神。
「你對受害者有什麼感覺嗎?」
「我對受害者怎麼可能會有感覺?這世上能讓我的小兄弟站起來的人,就只有你而已。」
幾個警官看了過來。
伊恩神色如常,在海利的身邊坐下。
「這很奇怪。」
「哪裡奇怪?」海利撐著下巴問。
「如果說受害者史密斯準備了晚餐以及這些浪漫的一切是為了某個人的話……為什麼晚餐只有盤子和紅酒卻沒有食物?就好像史密斯已經知道了,他和他的客人不會真的用晚餐一樣。」
海利笑而不答。
這是伊恩最討厭他的時候。明明腦海裡已經有了某種想法,卻從不願在結局揭曉前拿出來分享。
「伊恩,你最擅長的就是觀察。除了這頓沒有食物的晚餐之外,你還有什麼其他發現嗎?」
「史密斯是一個時尚界的人物。他會很注重自己的外表以及呈現出來的形象。他花了這麼多的心思籌備這個晚餐,說明他對今晚的約會物件很感興趣。」
「所以呢?」海利的笑容更加明顯。
「所以我剛才站在史密斯的遺體旁邊,除了血的味道,竟然沒有聞到一絲男士古龍的味道。」
「男士古龍?」海利靠向伊恩,「你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別人身上的氣味了?」
海利的眼睛明亮而透徹。
「還是你喜歡我身上的味道?」
伊恩在心裡愣了愣。
「那天你一直靠近我的脖子,是因為喜歡我身上的氣味,對吧?」
那一刻,伊恩有一種心底的秘密被揭穿的感覺。
「你想吻我嗎?」
海利的聲音很輕。
伊恩正要起身,卻被海利按住了肩膀。
「你想吻我嗎?」
他的眼睛靠得太近,以至於伊恩能將他眼部的優美線條看得太過清楚,彷彿有什麼從黑暗中悄無聲息地綻放,攀附上他的呼吸,滲入他身體每一個細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