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的世界 11

迷影喧囂 焦糖冬瓜 第2頁,共2頁

海利搖了搖頭。

「我會等。你猜第十分鐘到來的時候,會不會有人找到我們?」

「你想說費恩·基汀嗎?」

「嗯哼。」

他們可以根據亨特與謝默的手機追蹤到他們的所在地。

「第一分鐘過去了。我得提醒你們一聲,我和亨特可不是傻瓜。你們的追蹤技術我們很清楚。我們早就把彼此的手機以及你們的手機都扔掉了。

伊恩顯得很平靜。他已經無所謂海利會做什麼了。結局不外乎就那麼幾個可能性。

海利微微側過臉,似乎是為了將伊恩的表情看清楚。

他微微吸了一口氣,就像剛品嚐了一杯醇厚的陳年美酒,餘韻繚繞舌尖。

「我還記得我看見你的第一眼。你的車燈燈光照著我,我看不清你的臉,直到你下了車。你有一雙堅定的眼睛,和我在那天之前見過的每一個男人都不同。他們看見我不是憐憫就是高高在上的施與者。他們也許想要帶我走出那片林子,充當我的救世主,但他們忘了他們也只是上帝腳下一隻普通的螻蟻。而我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帶我走。你從來不問我累不累,不問我害不害怕,不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在意的只有如何讓我們兩個活下來。沒有多餘的同情,利落而目標明確。」

伊恩閉上眼睛。

「我跟在你的身後,拽著你的衣角,但是你並不知道我真正想要抓住的是你的手。我想要知道它是不是像我想象中那麼溫暖。我想要知道它會不會也握緊我,即便死亡來臨,也不會放開。」

伊恩的睫毛微微顫了顫,依舊沉默。

「第二分鐘過去了。時間很緊迫,滴答滴答滴答。我和亨特已經給車加滿了油。」提醒聲再度傳來。

「兩分鐘過去得可真快,但願我們的人已經在趕來的路上。」海利朝伊恩揚了揚下巴。

「如果你少說兩句話,可以為你自己節約不少氧氣。」伊恩平靜地說。

海利摸了摸下巴,一如既往的悠哉,只是他的聲音冰冷而陰鬱:「其實,一直以來你對我的懷疑都沒有錯,伊恩。與‘狩獵人’在一起的那幾年,其實我很享受。我的意思是至少比和我繼父住在一起要爽得多。每當我柔弱又無助地出現在公路上,總有人扮演上帝。只是他們也成為‘狩獵人’的獵物的時候,頓時露出了不一樣的表情。惶恐的、甚至於比我還要無助。當他們扔下我驚慌逃走時,完全不記得見到我是對我許下的承諾。什麼會帶我回家,會讓見到我的父母,一切偶會好起來之類……都是廢話。我最喜歡的,就是那一刻的蛻變。每一次都讓我看清楚他們的虛偽和懦弱。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並不是‘狩獵人’的受害者,而是他們的同謀。」

「我不需要知道這些。」伊恩的手指緩緩握了起來。

亨特的提醒聲響起:「雖然拉塞爾探員的故事沒頭沒尾,但聽起來似乎很精彩。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們,三分鐘過去了。拉塞爾探員,決定要早下,否則就算你殺了康納探員,可能也沒有人來救你了。」

海利不為所動,他的視線在這車廂中延伸,彷彿短短兩三米的距離變得比一生還要漫長。

「你一直在懷疑我殺死我繼父的動機,所以防備我遠離我。其實你沒錯,從法律的角度來說那是正當防衛。無論在紐約警局還是在聯邦調查局的檔案裡,那都已經被定性了。但是當我的繼父拽住我的腿不讓我離開的時候,我真的很想謝謝上帝!因為他拽的我越緊,我就越有狠狠砸他的理由。我在心底深處,不想他活著。」

伊恩緩緩睜開眼睛,看著自己對面的海利。

那是他從沒有見過的海利,單純地笑著,眼睛裡有一些悲哀,更多的是不捨。

「拉塞爾探員,我們體諒你想要在開槍之前對康納探員說清楚你內心所有的秘密,但是四分鐘過去了。你們之間如此平靜,這讓我和謝默很失望。我們決定縮短時間,還有一分鐘,如果你仍舊開不了槍,我和謝默就要走了。」亨特的聲音再度響起。

海利聳了聳肩膀,好像對於亨特以及謝默根本不在意。

「伊恩,我感謝你救了我,並不是指你帶我離開了‘狩獵人’,而是你讓我厭煩了那種生活,那種想要毀掉什麼的想法,那種看穿一切的自鳴得意。還有……不要太寵著埃文,不要讓他變成另一個我。」

「什麼?」

當伊恩發覺海利像是在交代遺言一般,他驟然間明白了過來。

「海利——你要做什麼!」

伊恩衝了上去,而海利已經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腦袋,扣下了扳機。

「咔嚓」一聲脆響,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如此清晰。

那一刻,心臟崩裂開來,有什麼脫離了伊恩的大腦,再無法剋制。

海利睜大了眼睛,子彈並沒有出膛。

伊恩站在離他不到一個手臂的距離,撥出一口氣來。

海利不敢置信地再度扣下扳機,一下、兩下、三下……仍舊沒有子彈出膛。

「別再試了。沒有用的。」伊恩看著海利。

海利低下頭來,迅速將彈夾退出,才發覺裡面竟然一發子彈都沒有。

「我說了,沒有用的。」伊恩緩緩向後退去,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

海利仰起頭,聳著肩膀狂笑了起來,「竟然沒有子彈?哈哈……哈哈哈……」

亨特的聲音再度傳來,「槍裡當然是有子彈的。問題是,被藏在哪裡了。不過拉塞爾探員,你的反應真的超出我們的預料。你竟然會為了對方而犧牲自己?這實在不太符合我對你的想象。所以我和謝默商量了一下,再給你們最後的一分鐘。一分鐘能改變許多。拉塞爾探員,你還有時間找到子彈。殺了你自己救你的搭檔,又或者改變主意殺了你的搭檔救你自己!計時開始!」

亨特似乎對於海利會殺了伊恩這個結果仍舊期待。

對於他們來說,最後一分鐘,會出現無數種反轉。每個人,再得到一次生死攸關的選擇機會,未必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伊恩嗤笑了一聲,而海利卻拎著槍走了過來。

「喂,你不會真的相信他們的話吧?」

「你把子彈藏到哪裡去了?從你找到這把槍開始,你就故意揹著我拿走了子彈對嗎!子彈在哪裡!」

海利上前,抓過伊恩的雙手,而伊恩則握緊了拳頭。

「把子彈交出來!」

「五十五、五十四、五十三……」頭頂是亨特數著秒數的時間,每一個數字都衝擊著這個狹窄的車廂。

海利的力氣大到驚人,他將伊恩的手指一根一根掰起,執著的程度完全超出伊恩的想象。

為了不讓他掰開自己的手,伊恩用力到手指發白,咬緊牙關,就連臉也漲紅。

「鬆手!給我子彈!」

海利瘋了一般,他的眼睛瞪著伊恩的手,甚至不惜將他的手指掰到脫臼。

「四十二、四十一、四十……」

他將伊恩的兩隻手都掰開,發覺裡面根本就是空的!伊恩握緊手指只是為了消磨時間而已。

海利不死心地扯開他的衣服,尋找著任何可能藏匿子彈的地方。

「你必須活著!無論發生什麼你都必須活著!你不能死在這裡……不能死在我的面前……」

海利著了魔,不找到那粒子彈誓不罷休。

他扯開了伊恩的皮帶,手指用力地確定著每一寸。

「子彈在哪裡!子彈在哪裡!」

伊恩被他撲倒在地,仰起頭,對上的就是海利癲狂的表情。

「我問你!子彈在哪裡!」

「三十二、三十一、三十……」

完全失去耐心的海利揚起了拳頭,狠狠揍在伊恩的臉上,「你他媽把子彈藏到哪裡去了!」

而伊恩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淡然開口,「你就那麼想要打爆你自己的腦袋嗎?」

海利抬起頭,看向最初伊恩找到那把槍的方向。他明白了過來,朝那個盒子撲了過去。

伊恩一個翻身,將海利撲倒,狠狠抱住了他的腰,將他往回拖。

海利伸長了手指,費力地幾乎要將自己的身體扯裂一般,像是即將衝出束縛的菲爾,終於將那個盒子勾住,翻倒。一枚子彈滾了出來。

而伊恩的腦神經就像被繃住一般,那一刻他很想把海利的胳膊折斷!

他怎麼可能讓他死?

從前不會。

在聽他說了那些自己早就猜到的「秘密」之後,就更加不會!

「十一,十,九……」

海利咬緊了牙關,一面試圖踹開伊恩,一面蹬著地面接近那枚子彈,而伊恩卻猛地壓在了他的背上,一手按住他的腦袋,另一手狠狠將他伸長的胳膊摁在了地上。

「噓……噓……平靜下來。他們不會放我們走的。」伊恩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將海利的腦袋摟入自己的胸膛,他的手就覆在海利的額頭上,他能感受到海利的眼淚從自己的手指間流過。

溫熱的,甚至於從手指的縫隙間滲透而出時,有一種燙傷肌膚的錯覺。

那是海利的執著,以及他的掙扎與絕望。

「三、二、一……計時結束。拉塞爾探員,你真讓我們失望。我與謝默要走了,祝你們的屍體能夠儘快被找到。」

廣播關閉了。

整個車廂安靜了下來。

唯一清晰的只有他們彼此沉重的呼吸與心跳。

「你為什麼要這樣……他們會放你走。只有放你走了,他們才能嘲笑整個聯邦調查局的無能!」

海利被伊恩狼狽地壓制,他的拳頭狠狠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們不會。亨特從我們這裡證明不了他想要證明的東西。而謝默只是個享樂者而已。」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伊恩的聲音仍舊冷靜無瀾。

「我們會憋死在這裡面。」

感覺到海利已經放棄去取那顆子彈,伊恩微微鬆開了力氣,讓海利坐了起來。

「如果生命只剩下幾個小時或者幾分鐘,你覺得在這裡抱怨自己自殺失敗不是很蠢嗎?而且,你不是想要向我證明嗎?」

伊恩伸出手,手指緩緩掠過海利的臉,將他的淚痕拭去。

「證明什麼?」海利低著頭,髮絲垂下,遮著眼睛。

「證明什麼都不重要了。只是得出結果的代價大了點。」

「你不應該把子彈取出來的。」

「因為我不會讓你證明那個結果。」伊恩側過臉,唇上也沒有了之前的冷漠。他的手指在海利的鼻尖上輕輕彈了一下。

海利頓住了,緩慢地仰起臉,露出近乎驚訝的表情,「你從來沒有對我這麼溫柔過。即便是在八年前,我還算個孩子的時候。你也只會對我惡語相向。什麼不說實話就留在這裡,什麼走不動就等死之類。」

「因為現在你長大了,這樣的威脅已經不管用了。」

伊恩的唇角輕輕扯起。

海利閉上眼睛,按住自己的腦袋,「哦,天啊……天啊,為什麼我覺得現在被你當做孩子一樣寵著?」

「你是孩子?掰斷我三根手指的傢伙怎麼可能是孩子?」

只聽見磕啦兩聲,伊恩將自己脫臼的手指摁了回去,他咬牙切齒的表情現實那確實是劇痛。

「現在我們怎麼辦……」海利將腦袋埋在雙腿間,把那把槍扔到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