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的身上怎麼會有古龍香水的味道?你的伊恩叔叔從來不用古龍,而且你就喜歡他身上最原本的味道。」
伊恩沒有興趣聽他們兩個沒有營養的對話,他走到阿曼達的屍體前,皺著眉頭觀察了片刻,「阿曼達的身上也沒有任何捆痕或者其他痕跡嗎?」
「沒有。不過她的血液裡發現了少量安眠藥劑的成分。兇手總要想辦法讓她的雙腳乖乖伸進水泥裡,對吧?」伯恩醫生回過頭來,看著伊恩的背影出神。
海利將他的腦袋挪回來,「嘿,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看著伊恩在想什麼。」
「我在想什麼?」
「你想象著他肌肉的紋理,切開他肌膚的感覺。」
「你不想嗎?」伯恩醫生眯起了眼睛,用手指戳了戳海利的胸口。
「我……比較想要進入他。」海利扯起唇角,眼神里是某種暗示的意味。
伯恩醫生露出瞭然的表情,「哦——原來你的愛好和我還是有差別的。」
伊恩不理會他們,獨自開車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開始比對亞當的保險客戶名單與阿曼達的名單。
然後他驚訝地起身,發現海利抱著胳膊靠在他的辦公室門前,似乎看了他許久。
「怎麼,你發現大畫家範·查特不但在亞當的保險客戶名單之上,也是阿曼達負責的畫家?」
「你早就知道?」伊恩冷冷問。
「這不難猜到。範·查特身患癌症,保險公司是不會樂意為他這個人投保的。但正是因為他的癌症,讓他的畫作成倍升值,他確實需要為自己的畫作進行投保。而他正好也是阿曼達負責的畫家。這是他們的重合之處。不過我想說,這個時間並不適合拜訪範·查特。」
伊恩看了看腕錶,顯示已經是晚上九點二十了。
範·查特已經睡下了,現在去打擾一個身患癌症需要靜養與休息的畫家,確實不合適。
「明天早上十點,範·查特的別墅見。」
伊恩與海利擦身而過。
「你不送我回家嗎?伊恩叔叔!」
「你可以自己回去。」
「萬一有人對我意圖不軌呢?萬一我像是阿曼達或者亞當那樣忽然消失呢?說不定我也成為某個人的‘藏品’了!」海利跟在伊恩的身後。
「那就打電話叫克里夫來接你。」
伊恩開啟車門,揚長而去。
海利站在夜風中,目送伊恩的車子消失在街道盡頭,唇上的淺笑緩緩隱沒。
伊恩看了看自己的手機,裡面有一條來自蘭瑟的簡訊:你今晚會回家嗎?
他靠邊停下車,回覆對方:我會。
他不知道蘭瑟到底有沒有吃東西,來到街角的便利店,伊恩買了一些三明治和牛奶。
當他開啟房門時,一切靜悄悄的。他以為蘭瑟已經睡下了,但再往裡面走兩步,他發覺蘭瑟正在客廳裡畫畫。
他坐在沙發上,沙發周圍鋪著一層報紙,各種顏色的顏料已經被開啟,他託著調色盤,目光十分專注地在畫板上塗抹著。
伊恩悄悄關上房門,沒有說話。他走進廚房,將冰箱開啟,發現裡面的東西都沒有被動過,眉頭不由得蹙起。
他將三明治放到微波爐里加熱,又從冰箱裡取出雞蛋,切了些洋蔥與蘑菇丁,在煎鍋煎蛋餅。
當他端著餐盤來到蘭瑟身邊時,輕輕咳嗽了一聲。
蘭瑟才轉過頭來,看見伊恩的那一刻,露出大大的笑臉:你回來了!
「你應該沒吃晚餐吧?我做了蛋餅,還有三明治。」
蘭瑟開心地接過餐盤,吃了起來。
伊恩靠著沙發,看著他還沒有完成的畫。
畫上彷彿是一片街道,夜涼如水的夜晚,漫天的星星讓伊恩想到畢加索的《星空》,帶著幾分天真的氣息。
伊恩忽然想到了阿曼達的死。阿曼達曾經購買過蘭瑟的畫,但到底背後的買家是誰他們到現在都沒有弄明白。
「蘭瑟,你知道範·查特嗎?」
蘭瑟點了點頭:我知道啊,他是有名的現代畫家。
伊恩又問:「那麼你見過他嗎?」
蘭瑟搖了搖頭:沒有。像是他那樣的大畫家,我是沒有機會見到的。我很想去看他的畫展,但是很昂貴。
伊恩安慰說:「沒關係,以後會有機會的。」
吃完了晚飯,就已經到了晚上十點多。伊恩與蘭瑟都睡了下來。
這一覺,睡到了天亮。
伊恩依照與海利的約定,開車前往了範·查特的別墅。
在路上,伊恩接到了來自馬迪·羅恩的電話。
「我正在開車。」
「我知道。但我還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須與你探討一下。」
「那就廢話少說。」
「你知道局裡的射擊測試吧?」
「嗯哼。」
「海利應該在三天之後去參加測試。」
「這與我有什麼關係嗎?」
「……你沒發現他身上沒帶槍嗎?」
「我有槍。」伊恩將車開過轉角。
「但問題是,他也應該有槍,對吧?所以你的任務是讓他通過測試。」
馬迪·羅恩又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伊恩將車開到了路邊,雙手扶著方向盤,兩秒之後他爆出一句怒斥:「他媽的那傢伙竟然沒有槍!沒有槍派他出什麼外勤!」
伊恩是絕對不相信這傢伙不懂開槍的。這混蛋的祖父給了他那麼嚴格的訓練,甚至於制服伊恩這個久經沙場的老手都不在話下,怎麼可能不擅長射擊?
但偏偏伊恩很清楚地記得,他沒有看見過海利·拉爾森拔過一次槍,甚至於亮出過槍套。伊恩一直以為這是海利一貫的無恥作風,開槍這種體力活兒讓他這個搭檔來做就好了,而這位公子哥兒只需要適時發發神經,多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謊話來騙人就好。
撥出一口氣,伊恩決定繼續向前開,射擊測試什麼的先放一邊,他今天最重要的事情是拜訪範·查特。
範·查特的別墅位於紐約市郊,空氣比鬧市區要好許多。別墅外的小花園被很精細地打理過,草坪很整齊。
海利的車就停在別墅外,看來他已經進去了。
伊恩敲了敲門,開門的人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十分溫和地笑著:「你就是拉塞爾探員的搭檔,康納探員?」
「是的。」
「請進。我是查特先生的家庭醫生曼寧。你的搭檔正在樓上與查特先生聊天。」
伊恩才走到樓梯處,就聽見一陣爽朗的笑聲。
範·查特的房門是虛掩著的。伊恩從門縫間可以看見範·查特穿著灰色毛衣和休閒褲靠坐在沙發上。他年近五十,根據伊恩的觀察,他頭上戴著的應該是假髮,大笑時眼角的周圍並沒有使他看起來蒼老,相反增添了幾分成熟的藝術家氣息。
「我的搭檔來了。」海利的聲音響起。
「你怎麼知道?」
「我聞到他的味道了。」海利笑著起身,將門推開,果然伊恩就在門外。
「你好,康納探員。」範·查特起身與伊恩握手。
他的手微涼,伊恩握住的時候感覺到輕微的顫抖,臉色有些蒼白。
也就是說範·查特的身體並不好,他不可能有體力殺死亞當以及阿曼達。
但是這並不排除幫兇的可能性。
藝術家總是有一些奇怪的愛好以及心理。
至少,伊恩是這麼認為的。
「其實我和我的搭檔前來,就是想要確定你是不是見過這個保險推銷員。他的名字是亞當。」伊恩將亞當的照片遞給範·查特。
幾乎只看了一眼,範·查特就開口回答了:「我確實見過他。應該說不止一次。我有一幅還未完成的作品。他們想要為那幅作品投保。亞當就是其中的一個。但其實我一點都不想見到他們,花費大量的時間與他們交流是對我人生的浪費。但是亞當他鍥而不捨。每次我去醫院做檢查的時候,總能看到他的身影。他一副很關心我的樣子,為我聯絡全紐約最好的醫生,送花到我的別墅來,但事實上,他打擾到我的生活了。也許別人會接受他這樣的‘好意’,但不是我。我很明確的拒絕了他。」
伊恩點了點頭,「那麼你還記得自己最後一次見到亞當,是在什麼時候嗎?」
「哦,很久以前了。至少是上個月了吧?這個月他沒有再來打攪我,我覺得很慶幸。但沒想到,他死了。」
「那麼藝術經紀人阿曼達·庫克呢?我聽說你曾經與她合作了很長一段時間,為什麼會忽然終止合作呢?」
「因為理念不合。我是個理想主義的藝術家,而阿曼達是十分現實的。她想要辦一場拍賣會,將我的作品高價賣出。藝術界的人都知道我不會活太久了,所以這場拍賣會會有怎樣的效果可想而知。但我從來不想用自己的死亡來做噱頭。我想要我的畫被真正熱愛它們的人所收藏。所以我終止了與阿曼達的合作。」
「她應該找過你很多次了吧?您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在什麼時候?」
「……應該是兩週以前的……週二吧……大概晚飯的時候。曼寧醫生,我沒有記錯吧?」範·查特望向端著水杯走上來的曼寧醫生。
「是的,查特先生。當時您也把我留下來用晚餐了。」曼寧醫生將水杯和藥放在了範·查特的面前,「圓形盒子裡的吃兩粒,方形盒子裡的吃一粒。」
「我知道了,你不用擔心我會吃錯藥。」
曼寧醫生笑著望向海利與伊恩,「兩位,雖然你們的到來讓查特先生很高興,因為總算有年輕人和他聊天說話了。但是他需要休息了。」
「那我們就不再打擾了,謝謝。」
海利與伊恩離開了範·查特家。
「你怎麼看?」海利自顧自開啟伊恩的車門,坐了進去。
「什麼怎麼看?」伊恩發動車子,開了出去。
「到底範·查特說的是真的,或者他有所隱瞞?」海利撐著下巴歪著腦袋,眼睛的餘光落在伊恩的臉上。
「沒有誰是沒有秘密的。範·查特也一樣。」
伊恩忽然停下車,伸長了手臂抓向海利的腰側。
「喔!喔!伊恩叔叔!你這是愛心大爆發嗎?」海利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你的槍呢?」伊恩冷冷地問。
海利笑了,抓著伊恩的手將它放在自己的腿間,「我的槍在這裡,我一直都很想開槍試試。」
他緩緩靠向伊恩,拉長了的語調,優雅中滿是曖昧的聲音,他的手指甚至微微嵌入伊恩的指縫之間,強迫著帶著他的手指挪動。
伊恩猛地收回自己的手,揚起了眉梢,「也許我該朝你那裡打一槍,不然你不知道什麼叫做蛋疼!」
海利靠著座椅放肆地笑了起來。
「是不是馬迪·羅恩打電話給你了?」
「你是不是故意不通過射擊測試的?」
「我很帥很有錢身手很好智商也爆表,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完美無瑕。」
「哦,我還不知道你有什麼不拿手的。」
「當然有。比如說射擊……還有泡你。」
最後半句話,海利說得很輕,像是小孩子要糖果時候那般天真,但伊恩卻在他的眼睛裡看到完全的邪惡。
「我記得第一天在拉塞爾家見到你,你就說你祖父為你安排的訓練內容裡面包括了‘射擊’。」
「嗯,我確實接受過射擊訓練,但我從沒說過我擅長它。如果是我握著槍,也許本該瞄準的是嫌犯的腦袋,但最後我打中的卻是他的蛋蛋。」
「如果真能有這樣的效果,我也會感到很欣慰。」
說完,伊恩忽然調轉車頭。
「喂!你這是要去哪裡?」
「靶場。」
「不是吧!那地方一點都不浪漫!」
伊恩幾乎是拎著海利的衣領將他拽下車子,把所有裝備扔進他的懷裡,「今天如果你打不出合格的成績,我會親自開槍打爛你的蛋!」
海利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我不喜歡槍。」
伊恩隱隱能猜到原因也許與八年前有關,但也有可能根本無關,這傢伙就是以折磨他人的神經為樂。
「因為你被獵槍的子彈擊中過?別裝了,這是手槍!不是獵槍!」
「你真的想知道原因?」海利慢悠悠地在登記處簽下自己的名字,領取射擊練習用的槍與子彈,順帶朝登記處的工作人員扯起他一貫的壞笑。
「我不想知道。」
從海利嘴巴里說出來的原因多半不是真的。
但是這仍舊阻止不了海利開口說話。
「因為我每次摸到槍,就會忍不住想象自己在撫摸你。我想象著你趴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扶著你的來復槍,耐心地等待著機會。你的雙腿很放鬆,你的腰線,你的背脊都很美,只可惜無人欣賞。如果我在你的身邊,會扯開你的衣服,吻遍你的全身,盡情地上你,讓你忘記一個人的孤獨。」
伊恩的神色沒有絲毫改變,他推開海利的臉,走到了靶位前。
「如果你打不出合格的成績,你的小兄弟就保不住了。我是人真的。」
伊恩站在海利的身後,雙手背在後腰上。
「哦,你要怎樣對待我的小兄弟?咬掉它嗎?」
海利一邊說著,一邊戴上目鏡和耳罩,緩緩舉起槍來。
他的姿勢很標準,有幾分貴族式的優雅,伊恩無法找到他在姿勢上的任何瑕疵。
不到一分鐘,他打掉了槍夾內所有的子彈。
不需要將靶紙調到面前,伊恩也知道海利命中的並不多。
「你是故意的嗎?」伊恩皺起了眉頭。
海利只是看著靶紙,鮮少地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