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一面回答,一面按照當時的場景,抬起膝蓋頂住海利。
「艾倫就算再惶恐,他已經扣住了兇手的手,他是不會放手的。一來是因為緊張,二來,匕首離開身體一樣很痛,」
「但是兇手還是將匕首□□了,並且紮下去了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而艾倫已經無力阻止對方,只能一次又一次感受……」
「艾倫看見什麼東西在他的眼前搖晃。他是一個虔誠的天主教徒,這個時候唯一能減輕他痛苦的只有他的信仰。」海利躺在瓷磚地面上,看著伊恩,淡淡地說。
「信仰?這個時候還要抓住自己的信仰?你在開玩笑麼?」伊恩蹙起了眉頭。
而海利卻笑了,彷彿他躺在一片聖域之中,眼前是神賜的恩寵。
「伊恩,你沒有信仰嗎?在戰場上每當子彈掠過你的臉頰,彈片穿過你的頭頂,身後是□□著無法再挪動的戰友,難道你沒有想過要祈禱嗎?」
「沒有。無論生死,都是一個結果,一種事實。不會因為我擁有信仰或者我祈禱而改變。」
「但是我有。」海利的唇線就似蝴蝶的翅膀滑過潔白的花瓣,於是露珠脫離了葉的束縛。
在伊恩的心裡,他就是個瘋子。瘋子也會有信仰嗎?
「八年前,被當做寵物飼養的我,每一天都在祈禱。我知道你一定會出現。你就是我的信仰。」
「你總能這麼正經八百地說出這種話嗎?你不該做聯邦探員,而應該試著去百老匯,說不定歌劇更適合你。」
海利的手抬起,壓在伊恩的後頸,強迫他靠向自己。
這是一場力量的角逐,伊恩的雙手撐在海利的臉邊,他始終不肯向海利屈服,低下他倔強的頭顱。
「我只是想告訴你,艾倫最後握住的,一定是在精神上能夠慰藉到他的東西。」
伊恩皺起了眉頭,在那一刻他的腦海中有什麼一閃而過。
「我知道是什麼了!」
「哦?是什麼?」海利從地上坐起身來,理了理亂了的發,好整以暇看著伊恩。
「是十字架!是兇手脖子上的十字架!當兇手以這個角度刺殺艾倫的時候,脖子上的十字架正好掉落下來,在艾倫的眼前搖晃!恍惚而痛苦的艾倫握住了它,而且握得十分用力,甚至於在死後仍舊保持著這個姿勢。普通的鍊墜是平滑的,就算艾倫握著它也不一定能弄傷自己的手。但是十字架就不同了,它是有角度的!兇手為了將十字架從艾倫的手指間取出來於是用了很大的力氣!如果兇手還戴著那樣東西,說不定能從那上面檢驗到艾倫的血跡!」伊恩的臉上除了冰冷的表情,難得有了情緒的波動。
「問題是那個人是誰。就算你找到了那個十字架,也無法將十字架與艾倫的死直接聯絡起來。」
「但只要知道那個人是誰,我們就有調查的方向。」
「好,那麼我們是不是該去安妮遇害的地方看看了?莉娜與艾倫都佔據了你的時間和注意力,可憐的安妮被倒掛在林間小屋之中,喉嚨被割裂,血液倒流而出……雖然艾倫身中十二刀看起來很可怕,但是他並沒有太被折磨。安妮雖然只遭受了一刀,卻可能是所有人裡最可憐的一個。」
「走吧。」
伊恩走出淋浴間,但是海利卻並沒有跟上來。
他仍舊躺在原處,悠閒地看著頭頂的花灑。
「你在看什麼?」伊恩走到他的身邊,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我在看艾倫最後視線看見的東西。」
「什麼?」伊恩蹙起了眉頭。
「你沒看見嗎?你應該從我這個角度,也許就能看得更清楚了。」海利揚了揚下巴。
伊恩蹲了下來,側過臉,順著海利的視線望了過去。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海利忽然撐起了上身。
伊恩雖然反應迅速但仍舊沒有避開。
海利吻上了伊恩的唇角,滑過他的臉頰。
哪怕只有一瞬。
所有的感覺湧向他們接觸的地方,意料之外的柔和與溫暖。
站起來狠狠瞪視對方的時候,伊恩的腦海中卻難以剋制地回憶著海利的唇輕輕抿起自己肌膚的感覺。
「你覺得有意思嗎?」
伊恩冷冷問,他知道海利剛才說什麼看著艾倫最後視線看見的東西都是騙人的,只是為了吸引自己蹲下來靠近他而已。
「如果是我的最後一刻,我想要抓住的不是十字架,而是你。」
「那麼你知道我現在想要做什麼嗎?」
「揍我一頓?」
「現在起來,或者永遠不要起來。」
伊恩轉身離開了淋浴間。
海利不緊不慢地起身,看著伊恩的背影扯起了唇角,輕聲說:「千萬別壓抑得太久了,伊恩叔叔。那樣對身體不好。」
當海利剛坐進車裡,繫上安全帶,伊恩忽然猛地一拳揮了過來。
海利避無可避,儘管抬手擋在了伊恩的拳頭前,但還是被那股力量波及,不偏不倚打中了唇角。
「唔……」
「下一次,我會讓你的腦袋開花。」
伊恩冷冷發動了引擎。
只是兩人之間的沉默並沒有維持太久。
海利的手肘靠著車窗,撐著下巴,「嘿……伊恩叔叔,我只是嘴唇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你就那麼大的反應……該不會你很久沒有和誰滾床單了吧?」
伊恩不說二話搖起車窗,差一點壓中海利架在車窗玻璃上的手肘。
「伊恩叔叔氣得很厲害……該不會剛才你的小兄弟差點站起來了吧?」
伊恩對自己說,不要搭理他,不要生氣,不要露出任何被影響的表情。
因為一旦自己發怒了,這傢伙會更開心。
他們將車開到了路邊,下車走入林子裡。
那個小木屋被密林環繞,儘管是白天,卻幾乎完全籠罩在樹木的陰影之下,顯得十分陰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