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秘境01- 03

迷影喧囂 焦糖冬瓜 第2頁,共2頁

被報紙包裹著的,去除了尖刺的白色薔薇,含苞待放,微微向外捲曲的花瓣上綴著晶瑩的露水。

它們白的太過明亮,讓他無法忽視。

摘下花束上的卡片,字跡與那封信上一模一樣:歡迎回來。

「所以無論我去到哪裡,你都會如影隨形,對嗎?」

伊恩隨手將那束花扔在水槽裡。

之後的一個月,可以說是黑色七月。

伊恩的舊洗衣機停止運作了,畢竟它是八年前的老款式。

他將髒衣服隨手扔進洗衣袋裡,來到街角的自助洗衣房。才剛踏入,就聽見一個年輕的女孩發出驚恐的尖叫聲。一個滾筒洗衣機裡明顯是一具屍體在旋轉。伊恩捂住眼睛,向後退了一步,本想要離開,但還是沒有逃脫被警方請去協助調查的命運。

連著折騰了幾天,伊恩都沒有機會找張報紙看看招聘資訊。好不容易伊恩的生活終於恢復平靜,他來到自己公寓對面的小餐廳裡要了一份經典小牛排。

當他將鮮嫩的牛肉送進嘴裡,他才覺得人生依舊是美好的。

但這樣的美好並沒有持續太久。一旁一個老者忽然站起身來,一臉痛苦地看著伊恩,口型似乎在說「救救我」。

伊恩有種不祥的預感,老者向前摔倒,他下意識扶住了他。救護車來了,老者還是沒有挺過去。經過警方的調查,這又是一起該死的謀殺。伊恩再次成為警察盤問的物件。

當他的嫌疑被排除,他以為生活總算可以恢復正常的時候,住在公寓頂樓的某位全職太太跳樓了。經過警方的調查,這並非單純的自殺……作為目擊證人,伊恩好死不死再度回到了警局。

就連辦案的警官都感到不可思議。

「嘿,兄弟!是不是隻要有你在的地方就有兇案?」

伊恩對此感到十分無奈。

「週末去去教堂吧!相信我!」警官十分認真地建議。

那天晚上,伊恩躺在床上,睜大了眼睛看著天花板,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他的手機裡收到一條簡訊,那幾行字如同重錘一般敲擊著他的腦神經:你還要逃避我多久呢?

伊恩的眼眸彷彿冰稜一般,在黑夜裡折射出森冷的光。

那是來自海利·安塞爾的資訊。

他在看著他,一直看著他。從黑暗之中,從最為恐懼的深淵。

不過八年沒見,這個該死的小鬼就自大起來了嗎?

……不是自大,這傢伙一直很自信。他能輕鬆地敷衍他人,卸下他人的心防,然後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逃避……」伊恩抬手擋住自己的眼睛。

是的,他確實在逃避海利·拉塞爾。

他不害怕槍林彈雨,他有時甚至會忘記死亡的恐懼。但是他無時無刻不記得海利·拉塞爾。

但是八年,已經夠久了。

一個人的人生,能有多少個八年?

他知道海利·拉塞爾是他人生真正的劫難。

既然如此,不如試試看,他到底是在劫難逃,還是能劫後餘生?

「反正所謂的魔鬼,無處不在。」

就算沒有海利,徘徊在他身邊的死亡陰影也不曾離去。

翻了個身,伊恩睡著了過去,這一覺睡得很安穩。

第二天早晨,他來到衛生間,對著鏡子刮掉自己的胡茬,然後去附近的理髮店將半長的頭髮剪回了板寸。他在衣櫃裡翻了半天,才找到一套老式的黑色西裝,袖子緊了一點,因為他的胳膊比起八年前粗了不少。

他整了整領帶,走出了公寓。

「伊恩,伊恩!面試而已,沒什麼大不了!」他對著鏡子拍了拍自己的臉。

三個月後,他成為了聯邦調查局紐約分部的一名探員。

當他進入馬迪·羅恩的辦公室時,這傢伙坐在桌前得意地向他露出笑臉。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這份工作也許不是薪水待遇最好的,但絕不會讓你無聊。這是你的第一個案子,好好研究。希望你和你的搭檔能圓滿解決這個案子。」

馬迪·羅恩毫不客氣地將一個資料夾扔到了伊恩的面前。

「就這樣?沒有任何問候寒暄?」

「你剛回國的時候,我是第一個前去問候你的人。」

「沒有什麼新人歡迎會之類?」

「我們是高效率的部門。」

「我的搭檔在哪裡?」

「今天是他休假的最後一天,你可以去拉塞爾家的別墅與他碰面。」馬迪·羅恩撐著桌面身體前傾,眼睛裡是幸災樂禍的笑意,「我相信你們的默契無人能及。」

伊恩吸了一口氣,他早就該料到馬迪·羅恩不是什麼好東西,這也不是什麼好差使。

唯一感到安慰的是,至少馬迪為他安排了一間辦公室。他坐在辦公桌前細細研究了案卷。

薔薇秘境03

w鎮是一個擁有一百六十多年曆史的小鎮。雖然歷史悠久,但並不代表它離群索居遺世獨立,這是一個十分現代化並且富裕的小鎮。小鎮上類似bloodymary之類的傳說倒是有不少。但總體來說,一直祥和安寧。

在過去的幾十年裡,小鎮上不斷有年輕人失蹤,警方多番查詢,都沒有結果,為這個小鎮又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直到一個月前,w鎮上出現三名十八歲到十九歲的年輕人遇害,死亡原因均不相同,警方毫無頭緒,不得不向聯邦調查局發出請求。

第一名學生叫做莉娜,性別女,年齡十八歲,是喬治華盛頓大學的一名學生,也是大學游泳隊的成員,暑假回到家中,兼職做w小鎮游泳館的救生員。

在某天早上被發現溺死於w小鎮的游泳池內。身上沒有任何傷口,呼吸道內發現積水,肺部水腫,符合溺水症狀。但她是大學游泳隊的種子選手,誰都不相信她竟然會溺水。她的體內沒有任何藥物反應,排除被人為迷昏後扔入泳池的可能性。唯一值得關注的是,一般溺水人如果經歷過掙扎,肢體將會保持最後的僵硬狀態。而莉娜的雙臂有向後折去的狀態,這種掙扎模式實在很奇怪,驗屍官無法給出明確的答案,當地警察傾向的解釋是肌肉痙攣。

第二名學生艾倫,性別男,年齡十九歲,被發現死於游泳館的男子淋浴間內,身中十二刀,失血過多而亡。死後遺體被淋浴間內熱水淋浸至第二日被人發現為止,雖然能判定兇器是一把十二公分的匕首,但警方沒有提取到任何有用指紋。因為熱水影響到遺體肝溫,死亡時間推斷跨度比較大,時間為下午六點到晚上十二點。

莉娜與艾倫的死亡時間相距不到一週。游泳館正因為莉娜的原因準備在游泳池安裝監控,就在執行的前一日,艾倫就死了。這個巧合很微妙。

第三名學生安妮,性別女,年齡十八歲。

伊恩嘆了口氣,按住太陽穴:「還好不是游泳館……」

安妮的遺體被發現的地點在鎮子周邊林子裡的一個小木屋。她被倒掛在木屋裡,劃破喉嚨,血流而死。當她的屍體被發現時,血跡早已經浸透了橡木地板。最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的則是小木屋裡正放著黑膠唱片。唱片機不知道旋轉了多久,就似乾啞了一般,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

從資料上看,這三個年輕人小學、中學都在同一個學校,但w小鎮本來就只有一個小學和一箇中學,而且這三人的死法毫無聯絡,就目前來看應該是三起獨立的案子。馬迪·羅恩怎麼會想到把三起案子扔到他這個剛進入調查局的「菜鳥」手上?

伊恩合上資料夾,向後靠著他的椅背,放空了自己的大腦。

他的手機響起,抬起一看,是來自馬迪的簡訊:別忘記與你的搭檔碰面。

伊恩吸一口氣,也許他早就該放下,也許那個少年並不像他想象中那麼可怕,也許當他見到了他,徘徊在他心頭這些年的夢靨終於可以離去了呢?

海利·拉塞爾如今是這個家族唯一的繼承人。他應該就住在拉塞爾家的本宅。

它位於紐約市近郊一個安靜的地方。

上百年的歷史,讓這座老宅流露出幽暗森嚴的氣質。石頭堆砌的牆壁上常青藤肆無忌憚地遍佈,在黑暗的陰影下猶如從地底延伸而出的某種力量。屋頂陰鬱的青銅雕塑折射出森冷的月光。哥特式的窗欞優雅而壓抑。

它的外表雖然老舊,但內部卻超出伊恩想象的現代化。

他下了車,按響了門鈴,那是一個可視電話,伊恩見到了一位身著黑色西裝戴著領結的老者。

「你好,這裡是拉塞爾家。」儘管遣詞彬彬有禮,卻顯得十分有疏離感。

「啊……你好,我是來自聯邦調查局的探員伊恩·康納。也是海利·拉塞爾的新同事。」

對方明顯愣了愣,「請進,康納先生!是我失禮了!」

雕刻著荊棘的大門緩緩向兩側開啟,月光照耀在一條石子鋪成的小路上,小路的兩側是工業時代風格的路燈。伊恩開著車來到門口,可視電話裡那位身著西裝的老者就等候在門口。

他應該就是拉塞爾家的管家。

侍者走出來,接過伊恩的車鑰匙,將他的車開去老宅後面的車庫。

老者帶著伊恩走了進去。

這棟老宅比他想象中要大出幾倍。寬敞明亮的客廳,古舊而優雅的吊燈,十分有品位的裝飾及傢俱,昭告著這個家族悠久的歷史以及財富。

伊恩走上回旋式的樓梯,腳下是木頭髮出的細微聲響,左側的牆壁上掛著各種古典名畫,雖然叫不出名字,但卻極為眼熟,如果是真品,每一幅都是價值連城。

來到一扇厚重的橡木門前,老者將門推開,輕聲道:「先生,伊恩·康納探員來了。」

聲音在一片空曠中迴盪。伊恩向前走了一步,才發覺門的另一面是一個巨大的圖書館。

牆壁被鑿成了落地書架,放眼望去,這裡簡直就是被書籍堆砌而成的堡壘,密密麻麻,彷彿要將天地壓垮。

一個站在樓梯頂端的男子不緊不慢地回過身來。

伊恩抬頭仰望,那一刻,塵封的潮水撲面而來,從他的髮間臉頰穿梭而過,留下悠揚婉轉的低語。

「伊恩。」他輕輕喚起他的名字。

不再是八年前稚嫩的帶著幾分怯懦猶豫的聲音,又或者他從來就不曾真正怯懦過。

整個空間化作酒杯,而他的聲音醇厚的旋轉,所有思緒陷落。

他是海利·拉塞爾嗎?

金棕色的短髮利落中透露出幾分貴族氣質的優雅,眼簾輕抬就似河面上悄然甦醒的白色睡蓮,而那一抹笑意……宛如夜空裡的北斗星落入銀盃,攪碎了微微盪漾的月光。

他確實是海利·拉塞爾,空靈而魅惑人心。

再次見到他,伊恩仍舊無法收回自己的目光。

他從高處走了下來,每一聲脆響就似輕薄的羽翼震落而成的碎片。

「你回來了。」

八年前那個只到自己肩膀的少年,如今已長大成人。他的手掌觸上伊恩的臉頰,微微側過的臉龐在光影下形成醉人的線條,延伸著,游離入伊恩的眼中。

驟然驚醒一般,伊恩向後退了半步。

「謝謝你請了布魯克醫生為我做手術,否則我就死了。」

「沒關係,如果你真的死了,我會履行我的諾言。」

海利的視線一寸一寸地掠過伊恩的臉龐,就像是擦拭著記憶力最為珍藏的易碎品。

伊恩別過臉去避開對方的目光,冷淡地說:「你的諾言很可怕,還是不要實現的好。」

「你是不希望我實現,還是覺得我沒有能力實現?」

伊恩將話題轉開,「聽說拉塞爾家族十分殷實,你的爺爺也在兩年前過世,現在你擁有一切,可以完全過自己想過的生活。為什麼要加入聯邦調查局呢?因為無聊嗎?」

「因為與魔鬼對話,是我唯一保持與你聯絡的方式。」

海利的身體前傾,儘管沒有任何壓迫感,莫名危險的氣息蔓延,伊恩向後退了半步。

緊接著,海利笑了。眉眼顫動,十分開懷。

「我真的很想你!你說我現在是應該抱緊你?說一些久別重逢的甜言蜜語?還是直接將你放倒,做所有我想做的事情?」

「你可以試試看。」伊恩側過臉,唇角扯起一抹冷笑。他微微握緊拳頭,全身的線條繃起。這麼多年的生死歷練,沒有人能輕易做到將他「放倒」。

海利搖了搖手。

「放鬆!伊恩,放鬆!你對我是如此重要,所有你不願意的事情,我都不會讓你承受。馬迪·羅恩把你派來做我的搭檔了?我就知道他不會放心我,無論我表現得有多好。」海利朝仍舊候在門口的老者打了個響指,「嘿,克里夫,拿兩瓶啤酒來。」

「您確定不要紅酒或者香檳,而是啤酒嗎?」克里夫用平緩的聲音問。

「嗯,就算給伊恩喝紅酒或者香檳,他也不懂得品評。還是啤酒最適合。我們久別重逢,當然要好好慶祝。」

「我不是來慶祝的,而是來跟你探討案情的。」伊恩皺起了眉頭。

與海利再見面,未必是值得慶祝的事情。

海利·拉塞爾就像無底深淵,無聲無息蠶食著他的空間。

「伊恩……」海利的眼眸忽然暗沉了下來,一步一步走向伊恩,原本輕鬆的氣氛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壓迫感。

伊恩對危險天生就有敏銳的預感,這也是他為什麼能在殘酷的戰場上活到現在的原因之一。他下意識不斷後退,隨時準備著抬起膝蓋以及擰斷對方的脖子。

而海利卻步步逼近。

就像教堂中的天使雕像,一片一片剝落聖潔的痕跡,露出最原本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