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 1-3

迷影喧囂 焦糖冬瓜 第1頁,共2頁

第一章夜遇

夜色濃重,一排一排倒退的路燈,公路兩邊的國家森林在黑暗之中彷彿來自地獄的魔物,某種令人惴惴不安的恐懼蔓延開來。

車廂裡是富有節奏的音樂,伊恩的雙手扶著方向盤,偶爾隨著音樂應和兩聲。

看了看手機的gps導航,他大概還要再開半個多小時才能到達最近的小鎮。伊恩順手摸了摸,咖啡杯已經空了。

他有些睏倦,打了個哈欠,這時候電話卻響了。他戴上耳機,那端傳來吵鬧起鬨的聲音。

伊恩無奈地聳了聳肩膀。

「嘿!哈瑞!我在高速公路上開車!有話快說!」

「我們親愛的伊恩·康納下士,請問你何時回到基地?」

「你們這群混蛋,我的假期才剛開始!」

「好吧好吧,我們又要轉移到更加危險的地區了,沒有你這個狙擊手的掩護,我們都快嚇尿了!」

「閉嘴吧!今天輪休嗎?你們這群混蛋喝那麼多!」

「等等,你說你在高速公路上開車?你有沒有看最近的新聞,聽說出現了一個連環殺人狂!」

「哦,每天不是都有連環殺人狂嗎?等以後我們退伍了,說不定也是!因為創傷後遺症之類!誰要派來的心理醫生也被炸死了呢!」伊恩不以為意地取來一隻巧克力棒,咬開包裝紙,嘎吱嘎吱啃了起來。

「兄弟!我是在給你解悶!」

「那就唸一念新聞報道啊!」伊恩將包裝紙隨手一塞,眼前的漫漫長路依舊沒有其他車輛的燈光,看來這注定是一段孤獨旅程。

「你聽好了,截止昨日,在堪薩斯州已經發現了六名男子的屍體被遺棄在洲際公路,根據法醫屍檢報告,他們身上多處挫傷、骨折,反正慘不忍睹。」

「哦,比被武裝派分子埋下的炸彈炸到只剩下頭盔還慘嗎?」

「喂,你還沒問我,這些受害者的致命傷是什麼呢?」

「哦,致命傷是什麼?」伊恩十分配合地問。

「他們先是被子彈擊中,倒地,失去行動能力,最後被割斷了咽喉。」

伊恩頓了頓:「警察怎麼說?」

「警察?現在fbi已經介入了,還有什麼側寫師也亂說了一通。說這些受害者都是獵物,整個過程都是兇手的遊戲。其實有誰不是獵物嗎,包括我們在內。」

「我很贊成fbi的說法。獵人狩獵的方式不就是這樣?一隻活蹦亂跳的母鹿從獵人的眼前經過,他們會對它進行追蹤,將它擊倒,然後在它奄奄一息的時候,掏出匕首割斷它的喉嚨結束它的痛苦。」

「聽起來很像那麼回事。不過伊恩,你是個狙擊手,在戰場上,你才是獵人。好好享受你的假期!」

電話結束通話了,伊恩淡然一笑。

就在他將耳機取下的時候,一個白色的身影忽然竄到了他的面前,伊恩睜大了眼睛,迅速打過方向盤,踩下剎車。

尖銳的剎車聲淒厲地劃破夜色。

優雅微卷的金棕色髮絲揚起,一個身影如同空靈的妖精從他的面前閃過。

一切就似幻覺。

伊恩停下車,深深吸了一口氣,迅速開啟車門。

媽的!這個時候怎麼會有人經過!這到底怎麼回事!

「嘿!你還好嗎!」

伊恩衝下車,看見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倒在距離他的車頭不到一米遠的地方,心裡不禁嚇出一聲冷汗。如果他的反應再慢一點,就出人命了!

女孩驚恐萬分地爬起來,單薄的身子搖搖欲墜,被車燈照射著,彷彿要裂開一般。

伊恩看著她,片刻失神。

這個女孩有著異常精緻的五官,深邃的眼睛,潔白的肌膚上是一道又一道的傷痕。她甚至沒有穿鞋。從小腿到腳趾,不少擦傷刮傷,泛著血絲。而那條所謂的白裙子,根本不是白色的,而是用什麼廢舊的棉麻布料隨意縫紉出來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洲際公路上?伊恩看過許多關於虐待兒童的新聞,但是他從未真正見到過。此刻這個孩子,讓他感到觸目驚心。

「喂!你……你到底怎麼樣了?」

伊恩試著靠近,他不敢相信到底是誰對一個孩子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他知道自己個頭不小,又是個男人,對方也許會對自己感到恐懼。

她站在那裡,一雙空洞的眼睛看著他。直到她的視線聚焦,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綻放出某種魅惑人心的光彩。她猛地撲進了伊恩的懷裡,用盡全力拽住他的衣領。

「快走!快點帶我走!他們就要追來了!求求你!救救我!」

無論任何人,見到這個孩子的眼淚都會心軟,伊恩下意識抱住了她,拍了拍她的手背。

身後不遠處傳來燈光,懷裡的孩子驚叫了起來。

「他們來了!他們來了!快點逃走!不然他們會連你也殺了!」

伊恩就似被這個孩子的眼睛所控制,他幾乎沒有思考,一把將孩子抱起,開啟副駕駛將他塞了進去,迅速開車離去。

「繫上安全帶,孩子。」伊恩冷冷開口。

他不知道現在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女孩戰戰兢兢將安全帶繫上,身後那輛車越開越接近,從後視鏡裡伊恩才發覺那是一輛破舊的卡車。

車牌號已經斑駁不堪,急速追逐而來的架勢讓伊恩的不安更加擴大化。

「他們是來追你的嗎!」

伊恩將油門踩到底,身旁的樹木瘋狂地倒退,心臟被提起,伊恩有一種不同於戰場的緊張感。

「是的……對不起……」孩子啜泣了起來,不斷驚恐地回頭看著那輛車,喃語道,「我們逃不了了……他們就要追上來了……」

「如果逃不了,那就抗爭。」伊恩冷冷開口。

「他們有槍……」女孩的表情變得冰冷起來,那雙漂亮的眼睛顯得漠然而疏離,好像這一切與她無關一般。

他好像習慣了失望與絕望。

伊恩取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伊恩沒有辦法告訴他們確切的位置。警察開始對他們進行定位。

就在這個時候,一顆子彈「砰——」地打碎了後車窗,擊中了伊恩的手機。

那個手機他剛買了不到一週!

「他們到底有幾個人!」伊恩駕車不斷躲避對方的子彈,左手取出了放在車子裡的槍。

「我不知道!也許三個!也許五個!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們的臉!只聽過他們說話的聲音!你只有一個人!就算有槍也沒有用的!他們會把我們趕下車!然後等到我們逃進森林裡……他們就會開始狩獵……」

「狩獵」兩個字讓伊恩的心臟猛地一陣下沉。他想起了之前與戰友聊天時候提起的連環殺人案。難道真的被對方的烏鴉嘴說中了?

為什麼大樂透彩票他就中不了!

伊恩單手伸出窗外,他並沒有將腦袋伸出窗外,而是看著後視鏡向後開了一槍。

「砰——」的一聲,電光火石,他擊中了卡車的前車窗,玻璃碎裂的聲音格外響亮,但駕車的兇徒卻躲了過去。

伊恩討厭這種感覺。

不知道敵人是誰,不知道敵人有幾個,不知道除了身後開著卡車的瘋子還有沒有其他人在埋伏著,而且,他還帶著一個拖油瓶。

也許是因為知道伊恩手上有槍,又或者是被他的子彈所激怒,卡車開得更加不顧一切,不斷地衝撞著伊恩的車尾。

好幾次,伊恩的車差點衝出公路。

「喂!你叫什麼名字!」

「海利!」

「海莉?好吧海莉!你會開車嗎?」

「不會!」

「遊樂場裡的碰碰車玩過嗎!」

「小時候玩過……」

「那就當作在玩碰碰車!」伊恩扯過海利的手,按在方向盤上,「現在這輛車交給你了!」

「我不行!我不行的!我不會開車!」

就在那一刻,伊恩忽然按下海利的腦袋,一顆子彈擦著伊恩的手臂劃過,一道清晰的血痕出現。

「要麼開車!要麼死!你行還是不行!」

伊恩狠狠地瞪著海利。如果是在平時,他會對這樣漂亮的孩子和顏悅色,但現在不是表現鐵漢柔情的時候!

海利倒抽一口氣,咬緊了牙關:「我能!」

「現在……一!二!三!」

伊恩猛地鬆開了方向盤,海利瞪大了眼睛掌握方向,而伊恩迅速轉身「砰砰」開了兩槍。

身後的卡車失去了方向,撞上了一側的樹林,發出嗚咽的聲音。

而伊恩的車也失去了平衡,衝出了公路,一個翻轉之後,被斜坡上的樹擋住。

兩秒或者三秒過去了,整個世界一片寧靜。

暈厥片刻的伊恩猛然醒來,他晃了晃腦袋,視線逐漸恢復焦距。

儘管倒轉過來,他還是看見有人正一瘸一拐地向他走來。

他知道卡車上的不可能只有一個人。剛才他擊中了卡車司機,但他的同夥一定從卡車裡爬出來了。

他可不想死!而且,不是誰都能殺死他!

他側過臉,瞥了一眼海利。這孩子正從昏厥中醒來,伊恩向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海利看著他,單手撐住車頂,騰出右手來按住了伊恩。

伊恩愣了愣,他什麼都沒說,但海利就似知道他想什麼一般,這樣的感覺很奇妙。

伊恩悄然開啟安全帶,他的手槍裡還剩下最後一發子彈,所以他絕對不能失誤。

第二章林間潛行

對方越來越近,伊恩屏住了呼吸。

不要著急,伊恩。

穩住,伊恩。

你最擅長的就是等待,以及把握時機。

果然,那個傢伙在不遠處半蹲了下來,槍口朝向伊恩。

就是現在!

伊恩抬起手,扣下扳機,沒有猶豫沒有瞄準,一切都是他的感覺與經驗!

砰——

對方轟然倒下。

伊恩憋在胸腔裡的那口氣終於可以撥出來。

他緩緩側過身,發覺海利仍舊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自己。

伊恩踹開了車門,狼狽地爬了出來。他繞至另一邊,將海利拽了出來。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海利抬手抹開額角的血跡,看著伊恩的目光更加鎮定。

伊恩嘆了一口氣:「你不是說不確定他們有多少個人嗎?」

「是的,我不確定。」

「如果我們沿著公路走,天亮之前會到鄰近的鎮子。但是隻要他們開車沿著公路追過來,就一定會在我們到達鎮子之前追上我們。」伊恩在心裡撥出一口氣。

他好不容易遠離槍林彈雨,以為自己可以好好享受安靜平和的時光,可危險什麼的仍舊找上門來。他不該開夜車,他應該在之前的那個鎮上住一晚,洗一個澡,好好睡一覺。而現在呢,他的手機沒了,他的車沒了,他還開了槍,他要向鎮上的警察局解釋一長串案件,他甚至還要被警方調查或者站在法庭上,當然如果他能活著。

「所以,我們要穿過這片國家森林嗎?」海利開口問。

「是的。這片森林裡有猛獸出沒嗎?」

「我不知道。聽他們說……就是因為這片森林沒有兇猛野獸,所以他們的狩獵很無趣,才會……」

「才會把人類也當作是獵物嗎?他們還真把自己凌駕於同類之上了啊。」

伊恩走到倒下的兇徒面前,將落在他身邊的槍撿了起來。

那是一把獵槍。

伊恩看了看彈夾,嘲諷地一笑:「看來,他們還真把我們當作獵物了。走吧,海利。如果你的動作不夠快,我會扔下你。」

海利點了點頭。

伊恩拽下兇徒的鞋子,扔給海利:「你需要一雙鞋。」

海利頓了頓,他不想穿那雙鞋,但他不得不穿。

兩人轉身沒入了一片漆黑的樹林當中。

沒有燈光,沒有手電筒,他們能靠的只有樹影間的零星月光。

海利幾乎看不清路,草叢中的蟲鳴,伊恩踩過斷裂樹枝的聲音,每一下都切割著神經。海利下意識抓住了前面的伊恩。伊恩頓了頓,略微放慢了腳步。

「現在說說看,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你對我說半句謊話,我會用這把獵槍崩掉你的腦袋!」無論是誰被無緣無故捲進這樣的事件裡,都不會有好心情。

「這就是一個遊戲。他們自稱為獵人,在這片森林附近狩獵……如果有人在深夜獨自一人開車經過這段公路,他們就會用剛才的方法,把對方的車撞下公路,然後迫使對方離開自己的車。他們會將獵物趕入國家森林,看著獵物逃跑,然後他們追趕,享受獵物的恐懼,直到獵物筋疲力盡,他們會殺了他……」

伊恩停下腳步,用力按住自己的腦袋。

所以他真的是遇上連環殺人狂了。而且不止一個,聽起來他們就像一個團隊,一個組織!

「那麼你呢?你是怎麼回事!」伊恩轉過身來,背靠著一棵樹,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女孩。

即便在如此狼狽的情況下,伊恩依然能夠感受到他的美。如果這孩子長大了,他可以想象有多少人會為她著迷。

「我……我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我的繼父開車帶著我經過這段公路。他們撞毀了我繼父的車,他的運氣不好,直接死在了車裡。我被他們拽了出來……我以為他們會殺死我,但是他們卻把我關在一個小木屋裡。他們給我吃的,給我喝的,但是卻不和我說話!而且每一次見到他們都戴著奇怪的面具。有一次,小木屋的門沒有被鎖上,我就逃了出來。在路邊攔下了一輛車,車上的男人同情我,打算帶我去鎮上報警,但是那個男人的車也被撞了。他們將我們趕進了林子裡……男人為了逃命,自己跑走了。我被抓了回去……」

「那個男人死了?」伊恩轉過身去繼續走。

海利跟在他的身後:「我不知道。可是同樣的事情發生了好幾次。」

「什麼發生了好幾次?」伊恩蹙起眉頭停下腳步,海利沒有看清,撞在了伊恩的背上。

海利忽然不說話了。

「為什麼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