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瑤看著他幾秒鐘,答:「對不起,我不行。我可以幫你叫個警察來。」
她轉身想走,就聽到薄靳言低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查兇殺案不看屍體,等於走到真相前卻把眼睛閉上。」
簡瑤看著地面,靜默片刻,往前走了幾步。
剛拉開門,又聽到他說:「他可能還活著。」
簡瑤心頭微震,轉身看著他:「他?」
「嗯。」
簡瑤明白過來,這個「他」,說的是最後一個失蹤者保安老肖的兒子。最新一具屍體死亡時間是一週前,而小肖失蹤時間剛剛四天。
簡瑤輕聲問:「你覺得能把他救回來嗎?」
薄靳言依舊盯著鍘刀,頭也不抬的答:「正在救。」
簡瑤離開這間「停屍房」,回到臥室躺了一會兒,又爬起來。看著窗外幽深的夜色,她出了一陣神。最後深吸口氣,洗了把臉,毅然決然又走了回去。
房間裡還是老樣子,薄靳言抬眸看她一眼,那漂亮的眼睛裡有清淺的笑意彷彿料定了她會回來。
簡瑤套上「生化服」,走到他對面,按他之前的要求扶住鍘刀,看一眼那屍體,立刻又收回目光。
薄靳言:「扶穩,我開始了。」
眼見刀鋒快速落下,簡瑤立刻閉上眼睛。只聽「嗤嚓」一聲響,她彷彿能想象出面前該是怎樣的畫面。
薄靳言涼涼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似乎帶著一絲笑意:「你怕什麼?他又不會動。」
簡瑤登時把眼睛閉得更緊:「薄靳言!你能不能只告訴我需要做什麼,不要講其他的話?」
快三點的時候,「實驗」全部做完了。
薄靳言說需要過幾個小時,觀察屍體性狀。同時也要等計算機模擬結果,才能下最終結論。
簡瑤立刻脫掉那身慘不忍睹的衣服,回房間洗了澡。
洗完回到床上,整個屋子已經安靜下來。她半點也睡不著,盯著灰暗的天花板,腦海中會自動浮現,剛才避無可避看到的一些畫面。
後背泛起些涼意,房間裡的一切在燈下看起來,彷彿都陰森了幾分。她一向膽大,但今晚的經歷前所未有。
默坐片刻,她起身,拉開門往外看,心頭一鬆放著白板、資料那間工作室的門開著,燈也亮著。
簡瑤走進去,就見薄靳言端著杯咖啡,面前還放著盤三文魚片,正拿著本書在看。看到她,薄靳言也只瞟了一眼,繼續看書。
簡瑤在他旁邊的沙發坐下,也找了本書看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到他起身。簡瑤抬頭望去,就見他俊臉淡然的走過自己面前。
「晚安。」他說。
簡瑤:「晚安。」
等他關門進房了,簡瑤才起身,也回到房間。不過感覺已經好多了。在床上輾轉了一會兒,迷迷糊糊剛要睡著,忽然聽到門外有人敲了一聲門。
她跑過去開啟門,卻見門口空蕩蕩的,薄靳言的房門也禁閉著。心裡頓時有些惴惴,剛要關上門,忽然瞥見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團黑黢黢的東西「沉默」正埋頭一點點爬進來。
簡瑤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淡柔的陽光灑滿地板。
「沉默」就安安靜靜趴在一片陽光裡,頭和四肢都從殼裡伸了出來,眼睛黑黝黝的,看起來就像在發呆。
簡瑤下床,在它跟前蹲下,對視了一會兒,摸了摸它的殼,它立刻又縮了回去。簡瑤起身,拉開房門,就見「停屍房」的門已經開了,隱約可見裡頭有個人影。
簡瑤洗漱穿戴完畢,走向「停屍房」。下意識一回頭,就見「沉默」已經從她房間挪出來,正慢慢爬回薄靳言的房間。
一進門,就見薄靳言一身筆挺黑西裝,背對著她,站在窗前。而昨天擺放真正屍體的那個臺子,已經空了,不知被他轉運到哪裡去了。這讓簡瑤心情更加放鬆。
薄靳言轉身看著她。陽光同時照射在他漆黑的短髮和白皙的臉龐上,彷彿有淡淡的光暈在流動。而最醒目的,是他那雙眼睛,噙著淺淺的笑意,像湖水在太陽下發光。
被他這樣注視著,簡瑤的心微微一顫,心情似乎也變得好起來。
「謝謝你的烏龜。」
薄靳言的笑容更璀璨,但跟她講的完全不是一個話題:
「他幻想成為殺人機器。」
簡瑤一怔,就見他側轉身體,雙手插褲兜裡,露出身後臺子上的東西。
那是一臺經過改裝的「鍘刀」。機身沉黑纖直,三塊相同的長闊刀片,被安裝在同一排槽口裡,刀鋒在陽光下浸著寒光。薄靳言一抬手,將旁邊的一個把手壓下來三塊鍘刀同時落下!
簡瑤看得心頭一跳,薄靳言的表情卻更溫和愉悅。
「按照昨晚的實驗資料……」他摘下手套,丟到一旁,抬眸望著她,「這種厚度、材質的刀片,造成的傷口,與屍體最為接近。並且,是三把刀同時落下,才能與屍體的血液凍結情況、屍僵等情況吻合。你知道,一個人無法同時揮舞三把這樣的刀。」
簡瑤:「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兇手家裡有一臺同樣的殺人機器。他誘拐受害者的目的,就是要讓他們成為殺人機器的犧牲品。當然,他家裡那臺,應該沒有我連夜趕製的這臺材質精良、準確度高。」他的神色又流露出倨傲。
也許是被他語氣感染,簡瑤的心跳也開始加速,隱隱感覺到緊張和激動。她盯著刀片,微一沉吟,說:「大型刀具在國內的運輸是管制的,不能網購,也不能上長途汽車和火車。市裡能買到這種刀片的地方應該也很有限,買的人也不多,說不定能查到他的蹤跡!」
薄靳言反而坐了下來,端起那臺殺人機器旁的一杯咖啡,姿態優雅的抿了一口,看她一眼說:「腦子轉得不算特別慢……以我們的兇手的智力水平,一定浪費了不少刀片,才能製作出勉強跟我這臺媲美的機器。
通知他們,可以開始幹活了,我會給一份更詳細準確的畫像。運氣好的話,還能把最後一個孩子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