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事啊,就是回來看看我們,對了,舅姥爺還給我們家好多東西呢,告訴你,我家裡的那臺電視機,是我村裡唯一的一個,葉天,有空去我家看電視啊,上海灘可好看了,許文強最帥了。」
郭小龍沒聽懂葉天問的話,亂七八糟地說了一大通,還用手比劃著許文強開槍後的模樣,連裡面已經快做好了的孫猴子糖人都顧不上了。
葉天見到郭小龍這架勢,恨不得現在就拉自己去他家看電視,連忙說道:「咳咳,小龍,有空我一定去,對了,我現在要走了,幫我給你舅姥爺說聲再見……」
「現在就走啊?那好吧,我還要和舅姥爺去轉轉,晚點才回去呢。」
沒有了顯擺的物件,郭小龍有點索然無味,不過他在心裡決定,等開學了一定要把關係好的同學都請家裡看電視去。
「好了,小龍,再見……」
葉天對郭小龍擺了擺手,臨走之時忽然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小龍,你舅姥爺要找的東西,在村頭六百步處……」
倒不是葉天不想說清楚,實在是他也不知道廖昊德的母親究竟葬在何處,反正就這麼個線索,也算是自己沒白拿別人的糖人兒了。
「我舅姥爺要找什麼啊?什麼村頭六百步處?」
郭小龍看著葉天的小身體擠進了遠處的人群,莫名其妙的搖了搖頭,轉過臉去,卻發現舅姥爺拿著糖人兒站在了自己面前。
「小龍,你同學走了?」
單是重溫了這吹糖人的手藝,廖昊德就感覺自己這趟集市沒白來,要知道,小時候的他,可也和這些孩子們一樣,眼巴巴的想要買上一個糖人兒。
「葉天走了,舅姥爺,他讓我給您說再見……」
郭小龍接過孫猴子糖人,看向身邊的老人,有些奇怪地問道:「舅姥爺,您回家是來找東西的嗎?」
「嗯?小龍,你怎麼這麼問姥爺啊?」
廖昊德聞言愣了一下,小龍的爸媽倒是知道自己回來的目的,但是小龍卻是不知道啊?這樣的事情沒必要和小孩子說的。
「我同學說,姥爺您要找的東西,在村頭六百步處……」郭小龍撓了撓頭,還是把葉天臨走時的話說了出來。
「什麼?你同學說什麼?」
廖昊德本來只是這麼隨口一問,卻沒想到聽出這麼一句話來,頓時渾身大震,一把抓住了郭小龍。
「姥爺,他……他說您要找的東西在村頭六百步處,別的沒說什麼啊。」
見到一向慈祥的舅姥爺滿面通紅,雙目圓瞪的樣子,嚇得郭小龍小嘴一憋,卻是要哭出聲來了。
「村頭六百步,村頭六百步!」
廖昊德在心裡唸叨了幾句,轉過身去,說道:「小龍,走,回家……」
此時的廖昊德,心裡像是翻起了滔天巨浪,這會的他,並沒有心思去想葉天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而是將心神全放在「村頭六百步」這幾個字眼上了。
廖昊德的父親解放前是國民政府教育部的一個官員,長年在南京工作,而廖昊德的母親卻經常回鄉下居住,十歲以後,廖昊德就跟著父親在南京上學了。
一九四九年那會,國民黨兵敗如山,由於形勢緊急,廖昊德的父親沒來得及將妻子接上,就帶著兒子遠走臺灣了,這一走,就是兩岸相隔,天人永別。
到了臺灣後,廖昊德的父親才發現,上百萬大軍都湧入這麼一個彈丸之地,甚至許多將軍都住在了眷村裡。
所謂眷村,就是為了安排被迫自中國大陸各省遷徙至臺灣的國民黨軍及其眷屬,所興建的房舍,建築低矮,環境比大陸時要差得多了。
不過廖昊德的父親是個人才,精通好幾國的語言,在眷村住了十年之後,他帶著兒子去了美國,並且開辦了屬於自己的公司定居了下來。
也就是在前年,廖昊德的父親病逝在美國,臨死前交代兒子,一定要把他的骨灰帶回國內,和妻子安葬在一起,這才有了廖昊德的回國之行。
只是回鄉之後廖昊德才知道,母親早在五十年代初期就去世了。
而在那場席捲了整個中國的運動中,很多有海外關係的家庭甚至是祖墳,也遭遇了浩劫,所以即使是家中的老輩人,這時也說不出廖昊德母親具體的安葬地點了。
這個結果使得廖昊德有些心灰意冷,原本已經準備返美了,卻沒想到突然得到這麼一個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