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蘭默默記下了這一點,還不忘笑著說:「原來是這樣。改天讓你表姨父從都城裡多買些好酒來!你表姨父人脈廣,買酒的價錢可便宜許多呢!」
「那就有勞表姨父了!」李曉香笑得嘴巴都要僵了。
趙雲蘭啊趙雲蘭,你啥時候玩膩呢!
當天晚上,李宿宸與王氏從溢香小築回來,而李明義在鍾府,今夜不歸。
李宿宸好笑地問李曉香:「表姨在這兒待了這麼久都沒膩味呢?」
「是啊,而且問的問題也越來越有門道了。」王氏蹙起眉頭,「聽江嬸說,她連用酒來釀香都知道了。」
「表姨可是帶著問題來找答案的。我敢打賭,一定有對制香十分了解的人在他們夫婦背後推波助瀾。你想想,她每次在你這兒打探的問題,是不是製作工序中很關鍵的問題?」
李曉香眯起眼睛,果然是呀!比如說蒸煮花露的方法、原料的搭配、制香中最關鍵的酒精。
「為兄與你打賭,明日,表姨只怕要問你如何讓面脂還有柔膚水保留這麼長的時間。」
「什麼?」李曉香睜大了眼睛。
趙雲蘭還會打她的植物防腐劑的主意?尼瑪!
「所以我說,如果你不讓趙雲蘭知道一整套細緻的製作方法,她是不會就此離去的。」
「當初就不該讓她留下。人總是貪心的,知道了一點不夠,總想要知道全部!現在該如何是好?」王氏擔心了起來,她怕李曉香經驗不足,應付不了趙雲蘭,也怕趙雲蘭待的時間長了,摸得越來越清楚。
李曉香眯起眼睛,想了想道:「如今溢香小築小有名氣,想要知道我們工序以及配方的人只會越來越多。趙雲蘭既然想知道,我就讓她知道。只是如果她沒帶著心來學,就怪不得我沒好好‘教’她。」
「你真的要教她?」王氏擔心了起來,「我知道她的性子。她若只是想自己做面脂和香露的生意,那就還好。只怕……她是想將我們的秘方高價賣給別的香脂鋪子!」
李宿宸拍了拍王氏的手背道:「娘,你安心。若論秘方,有誰知道得能多過曉香嗎?就是孃親與江嬸只怕也不敢說自己通透。這件事就交給曉香吧。有些東西,不知道還能靠自己的努力去腳踏實地取得成果。可知道了,就想投機取巧,本來握在手中的,只怕要全部失去。」
王氏聽不明白李宿宸話裡的意思,但李曉香卻已經有了主意。
溢香小築真正的主打產品並非凝脂,而是香露。說白了,也有人用不慣凝脂跑去香粉街買面脂用的。但是香露,卻是隻要用過的人鮮少有說不喜歡的。
而香露,就是所謂現代的香水,要做出它來可不是將所有東西胡亂新增進去酒裡就成。
如同李宿宸所料,趙雲蘭第二日果然裝作好學生的模樣來問李曉香,「曉香啊,這厚葉菜與芝麻油或者與甜杏仁油混在一起之後,要怎樣才能讓它們的儲存期限變得長久呢?」
以趙雲蘭對面脂的瞭解,她是想不到這麼專業的問題的,看來她身後真的有行家。
「表姨難道不知道藥材中,有末藥黃芩一類,不但驅蟲避腐,還消腫止痛?」李曉香笑道。
趙雲蘭這麼一聽,心裡也不知道這說法對還是不對,只能記在心上,再去詢問。
李曉香知道趙雲蘭的想法。她會去問都城裡的藥坊。而對方回答她的會如同李曉香的答案。
只是最重要廣藿香,不僅僅有防腐的功效,還能定香。在大夏,沒有人制作香水,也自然沒有想過在面脂香露中加入廣藿香。而黃芩末藥卻是在面脂中古已有之的用料。
李曉香取出已經調配了檀香與廣藿香的小瓷瓶,當著趙雲蘭的面,將花露滴入瓶中,用力搖晃,又以蠟封了瓶口,放在視窗。
「曉香,那隻小瓷瓶裡裝著的是酒嗎?」
「是酒啊。」李曉香笑著回答。
「你往酒裡添的是什麼呢?」
趙雲蘭一瓶一瓶將李曉香添過的瓶子開啟,一聞,幽香撲鼻。
「這就是煮出來的花草精華液啊。」
「是啊!」
瓶口做得很小,李曉香不擔心趙雲蘭發現真正的花草精華其實是油狀的。
「那這裡面的是什麼?」
「這是石蠟紅!這個呢,是馬鬱蓮!還有這個,丁香!」
「果真好聞!原來香露就是將這些花的精華滴入酒中啊!」
李曉香沒有說話,她沒有糾正趙雲蘭,釀香所用的不僅僅是花的精華,很多不起眼的野草的香味也許比花更幽香。比如說鼠尾草、迷迭香、山艾等等。甚至於一些樹木,檀木、花梨、松針也有著沉鬱的香味。更加讓人想不到的是平日裡許多做菜用的作料,比如生薑、茴香、花椒也可用於制香。種類繁多,搭配也有一定的規律,但是大部分香脂鋪子只知道用桂花、茉莉、丁香之類的花材。
「曉香,你為什麼給香露封上蠟油啊!」
「這樣香氣就不會走了啊。香要在瓶中釀上十天半個月之後,再開啟,以水勾兌之後才是香露呢!」
「原是如此啊!」
趙雲蘭比李曉香想的有耐心的多。她看著李曉香她們如何製作出各種凝脂、花露,親眼見著它們被送去溢香小築,擺上了貨架,被人買走。
李曉香知道她在想什麼。趙雲蘭擔心自己被騙,所以確定這些東西被賣出去了,她才會安心。
趙雲蘭看著溢香小築裡來往不絕的客人,心裡酸了起來。
都是泰安啊,當時溢香小築開張,自己明明說要來看看,送點兒紅包,指點指點王氏。要知道這做生意可不是容易事情。
可泰安說什麼啊?他說千萬別去露富。這一露富,李曉香的香脂生意一旦虧了,鐵定要來找他們借錢。
到時候,不借就是冷血無情。
這借了吧,就是燒錢打水漂!
趙雲蘭覺得泰安說得有道理,就沒去溢香小築。
可這下好了,才幾個月啊,都城裡尋常百姓家的姑娘有幾個不知道溢香小築的?賣的東西比香粉街的便宜,而且還特別好用。若是要買,還得提前一個月訂上,訂了不來取貨,不到三天就會被其他人買走。
王氏母女怕是不知道呢,香粉街上許多香脂鋪子已經眼紅了。
不過,自己已經知道她們做面脂和香露的訣竅了。果然與一般香脂鋪子裡的不一樣。可是不一樣又怎樣?但凡有名號比溢香小築響亮的店鋪以這些訣竅來制香,溢香小築還能像今日這般紅火?
這麼想著,趙雲蘭心裡也就不那麼難受了。
而李曉香卻在盤算著,趙雲蘭到底要用什麼方法告訴她,以後都不來幫忙了呢?是家中有事?還是身體不適?
果然,只聽得撲通一聲,趙雲蘭摔倒在溢香小築裡,「哎喲哎喲」地捂著後腰,十分痛苦。
「曉香……曉香啊……表姨好像摔傷了腰了……」
李曉香頓時囧了。這麼老土的把戲?
倒是清漣一副不明就以的模樣一邊去扶趙雲蘭,一邊好奇地問,「奇怪了,這沒磕著也沒絆著,怎麼就摔倒了呢?」
李曉香在心中冷笑,因為趙雲蘭女士小腦發育不全,所以平衡感太差吧。
清漣將趙雲蘭扶到椅子上坐下,趙雲蘭一直維持著扭曲的姿勢,對清漣道:「勞煩你……去泰安茶行,將我的夫君喚來吧!我這腰怕是不行了!這幾日一直在清水鄉里忙活,腰背實在疲憊……」
哦,原來不是小腦不發達,而是運動太少啊。
「啊……不去請大夫,喚你的夫君來又有什麼用呢?」清漣一副完全不理解的表情。
李曉香憋笑得快死了。清漣,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拆她的臺,不然我就沒辦法順利送她走了!
「去吧,清漣。表姨這個時候最想見到的是表姨父。」
弄得跟生死離別似得。
清漣只得出門尋找泰安。片刻之後,泰安就乘了馬車來接趙雲蘭了。還責怪了一通李曉香沒有照顧好長輩之類。
李曉香滿臉歉意,心裡卻無語。若是來擺長輩的譜兒,當初就別說來幫忙嘛!
「曉香啊,真是對不住啊表姨本想幫你的忙,沒想到卻成了累贅……」趙雲蘭拽著李曉香的手腕,還真擠出了幾滴眼淚,演技好到李曉香都想頒個小金人給她!
李曉香也「內疚」的要命,「表姨,您別多想!好生回去休息吧!」
千萬別再回來了!
就在馬車要動之時,李曉香高喊了一聲「等等」
車上的趙雲蘭僵了僵,回過頭來,擠出一副因為腰疼而十分痛苦的表情,「怎麼了?」
「這是表姨你這幾日的工錢,親兄弟也要明算賬!表姨忙了這麼多天,曉香怎麼能虧待您呢!」
趙雲蘭一臉感激,「這……這怎麼好意思呢?」
自己攪拌了這麼多天的厚葉菜,溢香小築又這麼掙錢,自己怎麼著也能領到幾錢銀子的工錢吧!
李曉香將十個銅板按在趙雲蘭的手心裡,認真地說:「表姨,好好養身體!多喝點牛骨湯補一補啊!」
趙雲蘭傻了,怎麼才十個銅板?她這些天受的苦才只值十個銅板嗎?
李曉香揮著手向她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