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蹌了一步,差點栽倒在林氏的身上。林氏下意識抱住了他的腰,身旁的小廝將他扶住,不然他就要和林氏一道躺在地上了。
林氏與小廝將蘇流玥扶上了榻,替他除去了衣衫和鞋襪。
酒氣未散,蘇流玥只覺得全身熱得發慌,他將裡衣也扯了開,露出屬於男性的精壯的胸膛。
林氏的臉上一陣發燙,別開臉去。
別看蘇流玥是個世家子弟,但卻既不是胖的大腹便便,也不是瘦弱得白斬雞的型別。這廝隔三差五地要與人去打馬球,所以長腿窄腰,身材還頗有看頭。
「你去替我將小環喚來吧。」
小廝點了點頭。大晚上的,自己一個男人待在少夫人的房間裡自然是不妥當的。
蘇流玥倒在了床上,一直皺著眉頭,似乎十分辛苦。
林氏嘆了口氣,手指觸上蘇流玥的腦側,輕輕按了起來。
蘇流玥的眉心緩緩舒展開來。
林氏細細看著他的容顏。這就是他的夫君,都城中有名的才貌俱佳的少年公子,原本人中龍鳳,如今卻紙醉金迷。
這到底是誰犯下的錯?
莫不是當真與自己的這樁親事毀了他?
小環打著哈欠推開了門。當她看見醉倒在榻上的蘇流玥,不禁傻了眼。
「姑……姑爺……怎麼會在這裡?」
「還愣著做什麼?去打些熱水來,與他擦擦身子。他喝得太醉,你再去煮些醒酒湯來。」
「是!」小環趕緊轉身離去。
半刻之後,小環打了溫水來,浸溼了帕子。
林氏接過了帕子道:「我來替他擦汗,你趕緊去把醒酒湯給熬上吧!」
「是!」
小環又小跑了出去。
林氏回到榻邊,細細替蘇流玥擦著額頭上的汗。
蘇流玥睜開了眼睛,只是眸子裡沒有焦距。他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女子,他聞不到任何濃重的脂粉氣味,眼前的女子衣著也是一抹素色,莫名讓他的舒適起來。
他下意識半撐起身子,靠向林氏。
當那雙滿溢著醉意,卻莫名撩人的眸子越來越接近時,林氏倒吸一口氣,向後退去。蘇流玥卻扣住了林氏的手臂,他並沒有任何輕浮之舉,只是枕在了林氏的頸間。
那陣淡香,令蘇流玥混亂的思緒如同從遙遠天際墜落而下的雨水,終於沉澱著匯聚成流。
林氏僵著身子,不知如何是好。
一切安靜到只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漸漸的,忐忑遠去,林氏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蘇流玥壓在自己肩頭的重量,以及他的溫度。
不急不躁,很溫暖。
他的呼吸聲纖長,就似無止境的輪迴,將一切都變得柔軟起來。
林氏抬手託著他的後腦,感受著他輕輕蹭著自己,這般耳鬢廝磨,彷彿他們恩愛非常。
不知過了多久,小環端著醒酒湯進來了,看著蘇流玥靠在林氏的肩上,嘴巴張得足夠塞下一隻雞蛋。
林氏朝她招了招手,小環這才醒過身來,將醒酒湯送到了榻邊。林氏這才扶著蘇流玥靠在床頭,端了醒酒湯,一勺一勺吹涼了再喂入他的口中。
蘇流玥一直睜著眼,他努力地要將眼前的女人看清楚。
她和那些依偎在他身邊勸酒的女子不同,沒有絲毫的媚態。她也不是飛宣閣中那些能歌善舞的女子,每一個動作都似被算計好一般只為了賞心悅目。
只是每當她微微傾下身,湯匙送到他的唇縫間時,他都能聞到那一抹淡香。就似錯覺一般,每一次當她靠向他,他便覺得空空的胸膛裡彷彿有一陣暖風吹過一般。
他只想她靠地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一碗醒酒湯見了底,林氏剛要起身將湯碗放到桌上,蘇流玥忽的一把將她抱住,倒回榻上。
林氏驚得差點叫出聲來。她本以為蘇流玥要對自己做什麼,但蘇流玥只是將她抱住,半邊臉貼在她的頭頂,似是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小環趕緊上前,將碗接了過來,正要扶林氏起身。
只是林氏一動,蘇流玥的胳膊就勒得更緊了。
林氏只得朝小環搖了搖手,小環還想說什麼,卻還是端著碗離開了屋子。
靠在蘇流玥的懷裡,林氏漸漸也困倦起來,不過多久也睡著了過去。
翌日,蘇流玥是被屋子外面僕從的敲門聲吵醒的。
他皺著眉頭,捶了捶腦袋,撐起上身,這才發覺自己竟然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裡。
昨夜與都城中幾個朝中大員家的公子豪飲,足足被灌下了數十杯酒,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只是自己的貼身小廝小騾子呢?
這臭小子把他送到哪裡去了?
蘇流玥的視線還未完全聚焦,但心裡卻擔心起來。他平日雖然泡在脂粉堆裡,但卻不是任何女人可以隨意近身的,若是落了把柄在一些心懷不軌的女人手上,只怕難以脫身。
當他側過臉來,看著那張花色優雅的梳妝檯,還有小巧的桃木書架,以及紅木八仙桌和桌子上的茶壺……這明明就是他許久未曾踏入的臥室啊!
感受到胸膛上的重量,蘇流玥低頭,看見的是女子乾淨的額際,烏黑的髮絲簡單地盤在腦後,蘇流玥心跳如鼓,小心翼翼地側過臉,這才發覺懷中的女子竟然就是他的髮妻!
林氏輕嚀了一聲,蘇流玥趕緊閉上眼睛。
懷裡的女子緩緩起了身,驟然失去分量的胸膛讓蘇流玥莫名地空了起來。
「是小環嗎?進來吧。」林氏的聲音仍舊端莊淑雅,隱隱透露出幾分疲倦。
「小姐……」小環的聲音輕輕的,「姑爺還在睡呢?」
「昨夜睡的這般晚,又醉了酒,就讓他多睡一會兒吧。你去吩咐廚房,熬些清粥,配上些爽口的小菜,過一個時辰再送來吧。」
「小姐……昨夜為了照顧姑爺,你怕是一宿沒睡好吧?」
小環的話音落下,蘇流玥才明白昨夜那個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女人,竟然是林氏。
「還好。他睡著之後,我也睡著了。」
「唉……趴著哪裡睡得好啊!小姐就再睡一個時辰吧?」
林氏猶豫了一會兒,看著一動不動的蘇流玥,她有道:「算了,我若是在這裡,等到他醒來,只怕會不高興。」
蘇流玥心裡一顫。
我為什麼不高興?
你怎麼知道我會不高興?
你從哪裡知道的我不高興?
「也是,姑爺的性子……照料了他一晚上,再看著他的冷臉,只怕小姐會不好受了。」
蘇流玥被狠狠哽了一記。
小環!飯可以多吃話不能亂說!有你這麼跟主子嚼舌根的嗎!
小心姑爺我把你嫁給馬伕!
林氏緩緩起了身,梳洗了一番。
「小環,你陪著我去後園走走吧。喚小騾子來伺候他家公子。」
待到林氏與小環走了,蘇流玥這才睜開眼睛,見著房間裡空蕩蕩的沒留下一個人,他撥出一口氣來。
蘇流玥起身,靠著床頭,努力地回想昨日的一切。
可就在這個時候,門又開了,只見林氏與小環站在門口,正好與蘇流玥對視。
「姑……姑爺……你醒來了?」
蘇流玥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麼好。
小環也不知道腦殼子是不是被敲了個洞,下一句問的竟然是:「你醒來多久了?」
「剛醒來,你們怎麼又回來了?」
說完後半句,蘇流玥就後悔了。這話聽起來就是當你們在那兒議論我的時候,我就已經醒了。
小環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倒是林氏落落大方地來到了榻前,「夫君宿醉醒來,可覺得頭疼?」
蘇流玥這才意識到,自己昨夜酩酊大醉,今日只是太陽穴有些發脹,全然沒有前幾次那般頭疼欲裂。
「頭倒是不疼。」
「那是當然。昨夜小姐親自喂姑爺喝了醒酒湯,那可是林家家傳的秘方。」
「好了,小環。既然姑爺醒了,你快去打些水來給姑爺洗漱。再叫廚房將熬好的粥端來。」
沒多久,小環就將水端了來。她看了看林氏,本以為林氏會像昨夜一樣伺候蘇流玥,但林氏只是坐在了桌前,等著小騾子將清粥和小菜端了來。
小環以為蘇流玥會不高興,沒想到他的神色卻絲毫未變。
林氏已經為蘇流玥擺好了筷子。蘇流玥坐下,看著面前的白粥,他許久沒吃過這麼「樸素」的早飯了。
「夫君昨夜醉了酒,今日吃些清淡的對脾胃好。」林氏淡淡地說。
「啊……嗯。」蘇流玥喝了一口白粥,也許是太久沒有吃過了,竟然覺得回味有些甘甜。再配上小菜,只覺得食慾大開,不過多久,他面前的碗就空了。
再看看林氏,不緊不慢地吃著,才剛下去小半碗。
「夫君若覺得可口,就再吃一碗吧。」林氏起了身,取過蘇流玥的碗,小環本要上來幫忙,林氏卻已經盛好了白粥。
當她將碗送回蘇流玥的面前時,他這才看清楚了林氏的手,潔白如玉,纖細卻並不脆弱。
兩人幾乎沒說什麼話,靜靜地用完了早飯。
一旁的小騾子間蘇流玥起了身,開口道:「公子,今日不是約了曹公子前去飛宣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