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香溢天下 焦糖冬瓜 第2頁,共2頁

李曉香心中七上八下的,連椅子都坐不住了。

她們忙到很晚,第二日又要開張,李曉香與王氏想著索性就在店裡睡了吧。

學舍放了學,李明義父子來看她們。

「爹,哥哥,你們看這裡怎麼樣?」

李明義的雙手背在身後,轉了兩三圈卻不說話。這讓李曉香緊張了起來。

「店鋪雖小,佈置得卻頗有雅韻。」李明義抬手,指尖掠過李曉香她們特意從山裡採來的薄荷葉。木架上的陶罐放得整整齊齊,還點綴這一些麥穗以及編織成的各種精巧的結穗。

店鋪之中,擺著一隻小茶几。茶壺和茶杯,路嫂已經燙好了,明日就可直接用了。

「挺好,若是能再擺上兩盆蘭花,就更雅緻了。」李宿宸笑著應和。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敲門,逢順的聲音傳來。

「李姑娘,李夫人!你們還在嗎?」

王氏開了門,就看見逢順一左一右抱著兩盆蘭花,笑得那叫燦爛,「喲!李夫人還忙著呢!我家公子說,明日溢香小築開張,我們可不能不送賀禮來!可明日估摸著鋪子裡就忙活了,叫我趕緊先把這兩盆蘭花送來,擺在鋪子裡。」

李宿宸望向李曉香,莞爾一笑道:「楚公子還真是及時雨,缺了什麼就送什麼啊!」

逢順將花盆擺上,又道:「我家公子擔心諸位忙到太晚,趕回清水鄉也睡不踏實。明日又要起早開鋪子,所以這就叫小的把別院打掃了,讓幾位住一晚。」

「這怎麼好叨擾呢!我們在店鋪裡湊合湊合就成!」

「這有什麼好叨擾的?那別院空著也是空著,李先生幾位去住住也給添點兒人氣不是?而且再不過多久,李公子就要鄉試了,時間寶貴著呢!我家公子的別院裡還有不少藏書,李公子也能去參閱參閱。這不是挺好的事情嗎?」

逢順說的句句在理,有十分熱情。

「可是……」江嬸出門之前就對老秦說了,今日若忙不過來興許就睡在鋪子裡,「鋪子裡這麼多東西,沒人看著心裡總覺得不安心。」

「喲,江嬸姑奶奶喲,就這麼些東西,給打更的幾文錢,他整晚上就來回在你鋪子門前晃悠了!明日還要忙活呢!您就好好睡個安生覺吧!」

「爹,兒子很想去看一看楚公子的藏書。」

李宿宸這麼一說,李明義就更覺得住一晚也沒什麼。頂多不去亂碰別人家的東西,臨走時都收拾妥當。

於是幾口人上了逢順的馬車,行了沒多遠就來到一處宅子。

夜色已經落下,看不清宅子外面有什麼,只知道這宅子挺大。

逢順掌燈入內,遇上一個看守宅子的老婆婆,兩人寒暄了兩句。婆婆指了指幾間屋子,說床褥都備好了,熱水正在燒,他們累了一日,可以泡個澡。

李曉香心裡那叫高興啊。上一世,她每一日都要洗澡。這一世,洗澡是個麻煩事兒,她能省就省。但今天累得大汗淋漓的,就想好好洗個澡了。

阿婆給他們做好了晚飯。很簡單的式樣,白粥、炒麵片,外加幾樣可口的小菜。大家都餓了,沒兩下就吃了個底朝天。王氏與江嬸幫著婆婆收拾碗筷,李明義與李宿宸被逢順領著去了書房。當他們看見滿屋子名家名著的藤本時,再顧不得許多,細細翻閱了起來。

李曉香美美地洗了個熱水澡,窩上了榻。床很寬,滾兩圈也落不了地。褥子很軟,天氣還有些熱,但這錦被卻薄薄的,還透著些涼意。

宅子裡屋子挺多,李明義與王氏自然是一間。江嬸一間、李宿宸一間,李曉香自然也是自己一個人睡。

可是當她躺在床上時,卻睡意全無了。

這宅子靜悄悄的。以前在家裡,隔著牆李曉香知道爹孃就誰在一旁,她心裡沒什麼好擔心害怕的。可這裡……

窗外樹影隨風搖曳,在紙窗上投下陰影,彷彿什麼魔物從黑暗中湧出,張牙舞爪。

李曉香背過身閉緊了眼睛。在家裡睡覺,還能聽見屋外的蟲鳴,可這裡卻安靜得讓人不安,好似全世界就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活了兩輩子,竟然害怕一個人睡覺。

不行,她得找江嬸去!

李曉香穿上衣衫,推門起身。

只見月影朦朧,似乎有人撐著燈遠遠走來。

李曉香有些緊張,她記得這宅子裡沒幾個人。逢順走了,婆婆年紀大早睡下了,江嬸和娘那麼累鐵定也睡下了,爹和宿宸又在書房。這會兒來的是誰?

一隻手不緊不慢地撥開竹枝,身影緩緩由暗處明晰起來。彷彿褪去黑暗束縛般,在月光下顯露出最原本的姿態。

眉眼優雅,從容淡然。

「楚……楚公子……你怎麼來了?」

楚溪見著李曉香也微微愣了愣,隨即道:「既然是楚某請你們來別院住下,你們就是楚某的貴客。這幾日銀樓事務繁忙,明日溢香小築開張,楚某怕也是去不了了,所以今日特來看看你們。這麼晚了,李姑娘怎麼還不睡呢?」

李曉香知道,自己已經不是個孩子了。此時是夜裡,周圍又沒有旁人,自己身為女子本該避開楚溪。可不知為何,她就是挪不開腳步。

「我……認枕頭,所以睡不著……出來走走……」

「該不會是這宅子太安靜了,讓姑娘睡不著了?」

楚溪竟然這麼輕易就猜透了李曉香的心思,這讓她略微窘迫了起來。

離他們不遠處,是一套石頭做成的八仙桌外加石暾椅。楚溪緩緩走過去,將等放下,拍了拍身旁的石墩,輕聲道:「姑娘可是因為明日開張所以心情忐忑?」

「有……有一點吧……」

朦朧之時再看楚溪的面容,更加隱約悱惻,神秘之餘,心緒被掠動。

「其實也沒什麼,做生意吧,很多東西都是水到渠成。一邊做著,一邊長著見識。」

楚溪談起自己在楚氏銀樓中遇見的一些人和事。他接觸到許多做生意的大老闆,很多人情世故不一定是要親身經歷,而是要用耳朵去聽。

李曉香聽著楚溪侃侃而談,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比自己不過大了三歲的少年並非不諳世事成日只知道風花雪月的富家子弟。他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竭力試圖掙脫,但永遠都掙脫不了的命運。

「其實比起銀樓,我更想跟著陸家的船商去各個不同的地方和國家。然後將新鮮的大夏沒有的貨物帶回來。」

楚溪神采飛揚地描繪起異域的風土民情,他不過是從陸毓那裡聽來,卻描述的繪聲繪色,就連李曉香都懷疑他是不是曾經去過。

撐著下巴聽他說的李曉香漸漸睜不開眼睛。

楚溪的聲音很好聽,就似泉水流過竹漏,滴落在磐石上一般。

當楚溪看向李曉香時,她已經趴在桌上上呼呼睡了起來。

楚溪不再說話,藉著月光,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李曉香。伸出手,緩慢地撥開她額角的碎髮,只隱隱看到她的眼角。

楚溪笑了。

這就和他們讀中學時候一樣。她中午總是一副「我要努力」的模樣去了自習室,可惜再抖擻精神也抵抗不了生物鐘。吃飽了午飯怎麼可能不犯困?

她就這樣趴在自習室的桌上,打著小酣,原本頓在桌面上的書也倒了,正好壓在頭上。

他會替她把書拿開,將窗簾放下,然後在心裡念一萬遍「傻丫頭」。

楚溪小心地將胳膊繞過李曉香的肩膀,將她抱了起來。推開門,把她放在榻上,替她脫下鞋襪,蓋上薄被。

臨去時,楚溪低頭望著李曉香安寧的眉眼,下意識傾下身來。

他知道這樣的行為在這裡是不合適的。

但他覺得自律和隱忍是件太辛苦的事情。

他的唇最終只是輕輕碰在了李曉香的額頭上。

短暫而輕微。

楚溪嘆了一口氣,出了屋子,將門合上,拎起石桌上的燈,隱入夜色之中。

這時候,竹枝之間的李宿宸緩緩走了出來。

他身後傳來父親的聲音,「宿宸,怎麼了?」

「沒什麼,我來看看曉香睡下了沒。」

「天色也不早了,你也早些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