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不見阿良姑娘,姑娘的氣色竟然好了許多,膚如澗泉映月,可是服用了什麼仙丹妙藥,與楚某也分享一二?」
阿良微微一抬眼,對上的便是楚溪深邃的眸子,微微向上抬起的眼睫並未使他看起來陰柔反而多了分典雅,英挺的鼻骨近在眼前,屬於少年的英朗與男子的雄厚氣息湧入阿良的鼻腔,她頓時滿臉漲紅,心跳如鼓。
楚溪微微側過臉靠向阿良,本是登徒子的姿態楚溪做來卻沒有絲毫令人生厭之感,反而勾人心絃。
「就連身上的氣味也好聞許多……」楚溪閉上眼睛,在阿良的頸間嗅了嗅,離得不近不遠,彷彿單純只是為了品聞她身上的氣味,沒有絲毫褻意,「是君影草的幽香。」
楚塵終於坐直了身子,阿良倒吸一口氣,向後退了兩步,驚訝地問道:「楚公子如何知道?」
飛宣閣中盛行恆香齋的香脂,因其芳香持久,品質高超。也有幾名舞姬十分喜愛君影草香脂,但君影草香脂幾乎要半吊錢,阿良雖然也十分喜愛,但她只是一個婢女,使用如此貴重的香料卻無人欣賞根本毫無意義。所以當江嬸拿出君影草花露的時候,她即刻便被那悠揚卻並不招搖的香氣所吸引。沒想到她只是抹了這麼一點,就被楚溪給察覺了。
「君影草的香氣不同於丁香、月桂、麝香以及檀香。你身上的君影草輕而不濃,如果不靠近你根本聞不見,但卻在你揚袖起身之間自然流露。你用的應當不是香脂吧。」
阿良點了點頭,如實回答:「確實不是香脂,而是花露。」
「君子如蘭,幽谷藏香。阿良,老實說,那些抹桂香、丁香的,都已經讓楚某的鼻子膩味死了,倒是阿良今日的君影草花露,令楚某有種撥開濃霧見明月之感。」
楚溪的話音剛落,柳凝煙抿起了嘴唇,不動聲色向後退了半步。她身上所用的正是月桂。
「楚某見過香脂,也見過香油,但卻未曾聽說過什麼花露,不知阿良可願意取來讓楚某見識見識。」
「誒,我也好奇了,這花露是什麼東西?難道說是從花心採摘而來的露水?」
阿良只得將那隻小陶罐取了出來。
楚溪將其開啟,淡淡的君影草花香彌散開來,若隱若現,帶著幾分微醺的醉意。
蘇流玥好奇地接了過去,閉上眼睛,片刻之後品評道:「這花露不似尋常的香脂。香脂雖然香味醇正,但不免單調直接,不似這瓶花露,柔和之外留有餘韻……這也是出自恆香齋嗎?」
阿良趕緊搖了搖頭,「蘇公子誤會了……這只是今日阿良向一位賣菜的農婦花了五文錢買來的。」
蘇流玥露出驚訝的表情,「不會吧,這花露製得不錯,竟然只要十文錢?」
「賣這花露的人說,花露不似香脂留香時間長久,半月內必須用完,瓶口也必須緊閉,儲存不易,所以只收五文錢。」
楚溪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打了兩下,臉上是瞭然的神色。蘇流玥起了好奇心,非要楚溪解釋為何這香露留香時間不得長久。
「二哥,你可知道這香氣,留在油中是死的,留在酒中卻是活的。就好似一隻蝴蝶,它停在花朵上時你抓住他容易,當它在空中翩然起舞時,你要抓住它談何容易。」
阿良露出茫然的神色,柳凝煙自然是聽懂了的,蘇流玥高深莫測地一笑道:「沒想到制香中竟然還包含這麼多道理。不過千金難易片刻歡愉,越是短暫就越讓人戀戀不捨。留香不長久,倒成了這花露勾人的地方了。」
楚溪低頭沉默了良久,忽然抬頭問:「你確定制花露的是那位農婦?」
阿良搖了搖頭,「回楚公子,那位農婦說花露是她鄰里家一位小姑娘做的。」
「小姑娘?」楚溪的眼睛在那一刻宛如翻湧的黑夜,阿良忽地感受到一股重量沉沉壓在她的肩頭。
蘇流玥輕笑出聲,「我說三弟,朝中大臣商賈鉅富家的小姐你沒看上,怎的反倒對農戶出身的小丫頭這麼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