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子悅成風(完)

雲頂 焦糖冬瓜 第1頁,共2頁

這個擁抱持續了許久,雲澈才緩緩鬆開了手。

他行出門外,兩三步一回頭。凌子悅抱著雲傾站在門口,微笑著看著他。

雲澈戀戀不捨回過頭來,吸了一口氣,露出晦澀的笑容。

「陛下……」前來迎駕的明朔不解地抬起頭來。

「這是朕這輩子打的最後一個賭。」雲澈的手指握緊,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明朔望著他的背影,那般倉皇。

待到雲澈離開之後不久,明湛便被送回了別院。他像是脫韁的野馬一般衝入房中,見到凌子悅懷中抱著的嬰兒時又硬生生停住了腳步,神情有些落寞。

「湛兒過來,看看你的弟弟!」凌子悅朝他招了招手。

明湛的目光一震,跑了過去,一把抱住凌子悅的脖子,低下頭來看著雲傾。

「母親……他好小。」

「要抱抱嗎?」

「我不敢。」明湛縮了縮,凌子悅卻很放心地將孩子送入他的懷中。

「有什麼不敢,你還能捏碎了他不成?」凌子悅輕撫著明湛的腦袋,「從今以後,你就是母親最信任的人了。」

「為什麼?母親最信任的不是陛下嗎?」明湛仰著頭,明亮的眼睛像極了凌子悅第一次見到的雲澈。

「母親最信任的當然是你。因為你是我的兒子,你有著一顆赤子之心。」凌子悅摟著明湛的腦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湛兒,以後無論你看見什麼得到了什麼,都不要忘記今天的自己。」

明湛並不懂凌子悅話語中的深意,只是懵懂地點了點頭。

雲澈回到帝宮,盧順便告知太后娘娘已經等候了他多時了。

雲澈低下頭來一笑,行入宣室殿內,果然見到洛太后靜坐在案前。見到他的那一剎那,既驚恐又充滿希望。她轟然起身,來到雲澈面前重重地跪下。

「陛下,哀家求求你,饒了洛照江!饒了洛氏一族吧!」

雲澈垂下眼簾,望著這個生養她為他登上皇位殫精竭慮的女人。他本該愛她敬她,可如今他的心中竟沒有絲毫的感情。

「太后向兒子行如此大禮,是要折殺兒子嗎?」雲澈口中這麼說,卻沒有伸手將她扶起。

太后的額頭磕在雲澈面前,淚眼淋漓,及其悲涼。

「陛下!千錯萬錯都是哀家的錯!求陛下給哀家的弟弟留一條命吧!」

「弟弟?」雲澈吸了一口氣,發出好笑的聲音,整個宣室殿在他的笑聲中陰肅了起來,「到底是弟弟還是情人呢?」

「陛下……」洛太后瞪大了眼睛望向雲澈,他像是在看著一個與己無關之人,淡漠而無情。

「太后,你逼死子悅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日?」

洛太后肩膀一顫,隨即笑了起來,「所以,果然你的侍讀比你的母親更重要……」

「侍讀?」雲澈彎下腰來,與洛太后對視,他目光中的重量令洛太后一點一點向後倒去,不得已以手肘勉強撐住上身。

「她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是我的心。那一日母親逼她飲下鴆酒的時候,她的腹中懷著我雲澈的骨肉,我這輩子唯一的兒子!」雲澈的手在洛太后的肩膀上拍了拍,頃刻間毀掉了洛太后的一切。

她呆愣著望著雲澈轉身,他的衣襬劃出那樣天經地義的線條,將視線隔絕。

依照雲頂王朝的律法,洛照江以謀逆大罪被判五馬分屍。雲澈感念其當初輔佐有功,特賜一刀之刑。

阿依拜穆與莫勒扎歸降,雲澈以禮待之,封阿依拜穆為龍川侯,將一片草源豐盛之郡劃作其封地,阿依拜穆根本沒想到雲澈的招降並不是做做樣子,而是充分尊重了游牧民族的習性。

大事了去,雲澈在明朔的護衛下,急不可待地回到別院。

這一日陽光正好,雲澈來到院門前抬起頭來,便看見枝頭的嫩葉在風中搖擺。

一切美好的像是幻境。

「朕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子悅的情景了。」

「陛下?」明朔看向他的背影,總覺得他並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般欣喜。

「朕所有的記憶都是以那一日為起點,那一日之前的事朕竟然真的都不記得了。」

「陛下……」

明朔眉心顫了顫,隨著雲澈走了進去。

院中,是明湛愛不釋手地抱著雲傾,錦娘在一旁給他一點一點地喂著米漿。

「陛下!」錦娘見著雲澈,急忙放下手中的東西,雲澈卻示意她免禮。

「子悅呢?」

「母親說她倦了,要睡一會兒。我就抱著弟弟出來坐坐。不過母親也睡了好長時間了。」明湛望向房門。

雲澈的肩膀僵了僵,屏住了呼吸,一步一步走過去。

不明就以的明湛也感受到一種沉重。

雲澈的指間觸上房門,吱呀一聲微響,雲澈閉上眼,時光的洪流夾雜著塵埃迎面而來,那些不曾磨滅的痕跡瞬間攀上他的心頭。

「子悅……」

雲澈喚了一聲,卻無人回答。

臥房中空空如也,雲澈瞭然一般搖晃著在榻邊坐下,手掌覆上床褥,那裡早就涼了。

屋外的明朔僵直了身子,錦娘似乎明白了什麼低下頭,而明湛仍舊什麼都不懂。

雲澈執著被褥來到自己的唇邊,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

其實他知道凌子悅不會跟他走,不會待在他的身邊。

正如那一日雲盈所說,自己作為帝王,心中是不該有唯一的。

雲羽年就死在凌子悅的懷裡,那一刻成為了凌子悅永恆的痛。

只要他還是帝王,就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凌子悅。

他知道這是凌子悅這一生對他撒的最後一個謊。他們的一切始於那個女扮男裝的謊言,如今也結束在這樣一個謊言裡。他能給她最深的愛,不是拱手河山討你歡,不是帝王所謂的唯一,而是許她自由。因為她的自由,才是他真正的痛。

雲澈賭輸了,可他卻不得不願賭服輸。

他哭了起來,張大了嘴巴卻無法發出半點聲音。

他的鼻間還留有凌子悅的髮香,他的耳邊似乎還是她的呼吸,但是他終究留不住她。

明朔來到門前,從那虛掩的縫隙里望見雲澈弓起的背脊,他的目光宛如被撞至崩潰一般。明朔吸了一口氣,緩緩低下頭來。

凌子悅走了。她的床榻下面是雲映準備了數月的密道,儘管這裡有禁軍重重守衛,雲映還是帶著凌子悅離開了。

明朔無法猜測凌子悅離開時的心境,她放得下自己的親生骨肉嗎?她真的不眷戀雲澈對她的情深刻骨嗎?

也許最令人心生恐懼絕望的,並不是如同牢籠一般的帝宮,而是人們對權力的渴望。

比如說鎮國公主,比如說洛太后與洛照江,再比如說成郡王。

凌子悅也許正是看透了這一切,所以悄然而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