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廷尉告退之後,雲澈抽出架上的利劍,發瘋一般將砍在桌案之上。
殿外的宮人們紛紛跪下,盧順低著頭背脊不住顫抖。
直到宣室殿內再沒有什麼東西可砍了,才聽見寶劍落地的聲響。
盧順匍匐著入內,見到雲澈低著頭坐於臺階上。宣室殿內一片狼藉,慘不忍睹。案几、書簡還有帳幔統統支離破碎。雲澈就似要毀掉眼所能見的一切。
「陛下……息怒……」盧順不知自己進來,是對還是錯。
良久,雲澈才擺了擺手道:「將這裡收拾了吧。今晚……朕要去承風殿陪太后用膳。」
「陛下?」盧順以為自己聽錯了。
自從太后逼死了凌子悅,雲澈就再為踏入承風殿半步。方才還盛怒難消,此刻卻又說要去陪太后用膳?
「去準備吧。」
雲澈扯起唇來泛起苦澀的笑。
也許從他來到這世上的那一刻,就註定了他不過是洛瑾瑜謀求權力的工具罷了。
承風殿中的洛太后得知雲澈要來的訊息,驚得倒抽一口氣。她心想雲澈怕是要來興師問罪了。她要鎮定!要鎮定!廷尉重刑,黃玉與嬋娟什麼都能說得出來,屈打成招算什麼!她是太后,難不成雲澈還能廢了她這個太后嗎?
洛太后一陣失措,案几上的花飾跌落下來,婢女們紛紛低頭去撿。而洛太后僵直著背脊望著寢宮門前,用力地吞嚥著口水。
不消片刻,便有內侍與宮婢紛紛將晚膳奉上,而洛太后卻僵坐不動。
「陛下駕到!」盧順的聲音響起,洛太后一驚,醒過神來。
「太后,陛下駕到!」
洛太后乃太后之尊,即便是天子駕臨也無需起身迎接,而此時她卻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雲澈緩緩而來,他的唇上是若有若無的笑意,衣袖隨著步伐輕揚,眉宇之間儒雅溫和,沒有絲毫暴戾之氣。
洛太后不由自主脫力,身旁的宮婢趕緊將她扶住。
「朕這些時日政務繁忙,未曾來探望太后,太后看起來輕減了許多。」雲澈來到洛太后面前,托住她的雙手。洛太后一陣瑟縮,卻不敢將雙手抽回。
「太后怎麼不坐啊?今日朕特地命御廚準備了太后最喜愛的菜餚。朕也許久未與太后說說話了。」
說話……就是要說黃玉與嬋娟之事了……
洛太后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宛若提線木偶,雲澈扶著她坐下時也渾然不知。
「凌子悅死的冤枉,朕知道凌子悅也是太后看著長大的,犯了什麼錯也不至於讓太后如此盛怒非要賜死不可。但凌子悅的性格朕是瞭解的,他至今未娶,就是因為不是心中所愛絕不勉強自己,又怎麼會對一個奉茶宮女用強呢?」
洛太后低下頭去,她以為雲澈會立即興師問罪,可這樣柔和的言語卻更令她膽顫心驚。雲澈想要做什麼?
「所以朕命廷尉對黃玉還有嬋娟嚴加審訊。太后,你還記不記得嬋娟啊?」
洛太后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
「她是當初朕還是太子的時候,您送給朕的侍寢宮女。只是朕不喜歡她,將她趕了回去。從此以後,她在宮中受盡冷言冷語,還有其他宮人的欺凌。她能支撐到現在,靠的就是對朕的滿腔恨意。」
至此,雲澈的態度仍不明朗。
洛太后彷彿站在懸崖邊緣,風聲鶴唳,只想乾脆跳落下去一了百了。
「她知道凌子悅是朕最信賴的近臣,朕的心腹,她殺不了朕,但是卻找到報復朕的方法。再過兩個月她的年紀就到了,能出宮了。在她離宮之前,她一定要把仇給報了。於是她在御花園中等著,等到凌子悅路過,終於演了一場好戲。在宮中,黃玉與她頗有情誼,見她衣衫狼狽,就真的以為是凌子悅輕薄她了,就這麼被嬋娟拖下了水。」
洛太后高高挑起的心緒緩緩墜落。
雲澈言語中意思像是為洛太后找了個臺階下。
「太后,您雖是朕的母親,卻僅憑她二人一面之詞逼死了朕的心腹大臣,令到親者痛仇者快啊!」雲澈長長一聲嘆息,洛太后明知他在演戲,卻得配合他演下去。
「是哀家失察之過,哀家愧對先帝,愧對陛下。」
雲澈拍了拍洛太后的手背道:「凌子悅已經去了,朕也只能厚待淩氏一族。太后是朕的生母,朕豈能對太后不孝?否則朕無以治天下啊!」
洛太后心中一片冰涼,她聽懂了雲澈的意思。雲澈只殺嬋娟與黃玉,並不是原諒了洛太后又或是打算將此事當做從未發生過。他不動洛太后,只是因為天下萬民在看,他只能將洛太后高高供起。
「朕知道,太后在鎮國公主身邊待得久了,見得也多了。鎮國公主的那一套手腕也學了個七、八成。只是母后切莫忘記,鎮國公主手中握著虎符,朕也一樣調兵遣將。」雲澈唇角勾起,眼中宛若深潭拖拽著洛太后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