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悅終於看見了立於一側的雲映,以目光向他確認雲澈所言之事。
雲映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陛下,而今之計是要速速命凌府操辦凌大人的葬禮,要讓天下讓太后知道凌大人已經去了!凌大人有孕,朝中除了微臣、明朔大人與凌楚鈺大人之外,決不可有第三人知曉,否則只怕有許多人不想這孩子來到世上!現下,必得尋找一處幽靜且避開帝都權貴的地方讓凌大人安心待產!再命明朔大人從軍中挑選心腹嚴加保護!」
「陛下,凌府在帝都城郊有一處別院,朝中無人去過此處,就連我凌家也是幾年難得去一趟,可作為妹妹的暫居之所!」凌楚鈺稟報。
雲澈點頭,「明朔,你速速前去挑選人手!人不在多,在於可不可信!」
「微臣領命!」
此刻,明朔不得不暗自佩服歐陽琉舒心思何其縝密,即便是在那樣的情況也能保持冷靜。若不是他低調處理此事,只怕承風殿中的洛太后不但得知凌子悅還活著的訊息,更有甚於她若得知凌子悅身為女子卻在雲澈身邊多年,還官至雲光大夫,必然會以此要挾雲澈滅淩氏滿門。
眾人盡皆退出門去,只餘雲澈緊緊摟著凌子悅。
她的身體還虛弱著,就連呼吸也費力。抿了抿唇,凌子悅靠著雲澈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忽然覺得如夢似幻。彷彿這世上只剩下了他們倆。
「阿璃……我以為自己真的死了……」
雲澈閉上眼,眉頭顫的厲害。
「你若是死了,就是要了我的命。」
凌子悅不禁一笑。
「果真世事無常……本以為會死,卻又活著……本以為永遠擺脫不了……卻可以驟然抽身……本以為……」
雲澈低下頭來吻上她的唇,輕輕蹭著她的鼻尖道:「沒有那麼多本以為,由始至終,你都是我的。你要將這個孩子生下,他是你我的血脈,是你與我的證明。」
凌子悅的眼淚垂落。這一日發生了太多,峰迴路轉起死回生。
她的人生就似在汪洋中跌宕起伏,不知這一次是否能安寧下來。
人生中所有難以承受的痛苦,大悲大喜,雲澈在今日都經歷了。
當夜,凌楚鈺便安排了馬車,悄然將凌子悅送去了帝都別院,而明朔也挑選了二十多名心腹軍士喬裝為家僕前去保護凌子悅。
當雲澈回到宣室,他疲憊地靠著書案,仰著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並沒有輕鬆,相反心中更加沉重。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從來都踩在生死邊緣,一不留神,萬劫不復。
「娘娘!娘娘!陛下心情不好,求您就別進去打擾了!」盧順的聲音從殿門外傳來。
「給本宮讓開!」雲羽年推開盧順,行入宣室內。
殿內沒有一絲燈光,只能隱隱看見靠著書案坐於地上的身影。
雲羽年的肩膀顫動,她靜靜凝視著雲澈,良久不發一言。空氣中是淒涼的氣息,整個宣室殿成為了盛滿悲哀的容器。
「告訴我……他是不是死了?」
雲羽年的聲音不大,卻極為用力。
黑暗之中,她的雙目是最為清晰的事物。
他騙了她一世,今時今日,他也只能繼續騙下去。
凌子悅確實死了,因為雲羽年心中的凌子悅從未真正存在過。
「是。」
不需要看的清楚,雲澈也知道雲羽年臉上縱橫交錯的淚痕。
「為什麼?你是一國之君,你連自己的臣子也保護不了嗎?他做錯了什麼?」雲羽年的身形搖搖欲墜。當她得知凌子悅被太后逼死的時候,就要衝出宮門,是秀川請來寧陽郡主將她攔住。
不過一夜,她流盡了今生所有的眼淚。
「子悅什麼都沒做錯。錯的是朕。」雲澈閉上眼,「是朕對她恩寵太盛引人妒恨,是朕不知掩飾對她的信任,是朕太鋒芒畢露……讓她做了朕的劍鞘……」
「哈……哈……」雲羽年搖了搖頭,「不,陛下……陛下最錯的是身為君王……不該相信任何人!」
說完,雲羽年踉蹌著轉身。
凌子悅是她在這如海深宮中唯一可以做的夢。
如今這個夢徹底碎了。
這漫長的一日終於過去。
別院中,凌子悅服下雲映熬製的湯藥睡的很沉。雲澈守在她的身邊,手指撫平她緊蹙的眉心。
盧順來到雲澈面前,輕聲道:「陛下,錦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