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太后這麼一說,洛照江覺著洛氏一門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際了,親情之於雲澈,根本不值得一提。如今沒有了鎮國公主的掣肘,他已經完全不需要外戚鞏固地位了。
「只要凌子悅還活著,陛下就會向著他,護著他。弟弟,你知道當年趙雲謙為何要求去嗎?」洛太后的目光中湧起幾分陰寒之意,洛照江頓時背脊一片冰涼。
「因為他功高蓋主,主弱臣強,元光帝擔心駕馭不了他,遲早有一日要殺他。他看明白了這點,所以要求去?」
「因為趙雲謙太年輕了,他還有無數可能。元光帝駕馭不了的並非趙雲謙,而是他承擔不起這些可能。」
洛照江沉默了。
洛太后不再言語,只是靜坐在他的身旁。
直至天邊泛起微光,太后的貼身侍女敲門暗示洛太后必須回宮,她才開口道:「丞相大人可想清楚了?」
「……真的要那麼做嗎?老夫怕是兩敗俱傷……」
「怎麼會兩敗俱傷呢?」洛太后為洛照江斟上一杯酒,「再怎麼樣我也是陛下的親生母親。雲頂王朝一向注重孝義,陛下還能為了一個寵臣對自己的母親不孝?」
洛照江吸了一口氣,他明白洛太后的意思了。若要對付凌子悅,自己決不能親自出面,若遭了雲澈的記恨,哪怕將凌子悅整下去了,他洛照江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只是當初鎮國公主也沒抓著凌子悅什麼把柄,勉強定了一個驕奢之過。太后又有什麼辦法?」
「這滿朝文武之中,有誰是出入宮闈不禁者?」雲盈的笑容略有深意。
「哦——」洛照江心中有計,隨即又蹙起眉頭,「只是這罪名會不會太大了?」
洛太后頷首,意味深長道:「丞相,官場波雲詭譎,權力湧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事情還少嗎?先帝是如何對待程貴妃如何對待雲映的?你的心軟不見得陛下知道也不見得凌子悅感念。」
「老夫知道了。這事要怪就怪陛下。出入宮闈而不禁,這可是陛下給凌子悅的。」
兩人相視而笑,舉杯相碰。
這幾日,在府中修書的凌子悅倍感睏倦。沈氏不時責怪她不過修書而已經常熬至深夜。凌子悅只是笑了笑。早膳凌子悅胃口不佳,匆匆用了一些便又入了書庫。只是不到半個時辰,她便趴在案上睡著了過去。
直到聽見書簡落地的聲響,她才驚醒。
「我說凌大人,這都到了正午了。您是不是用了午膳之後再午憩,一整日就在睡夢中過去了啊?」
戲謔中略帶慵懶的嗓音響起,凌子悅這才發覺不知何時歐陽琉舒竟然坐在她的案前。
「歐陽琉舒,你該不會是來找我喝酒的吧?上一次你要下水撈月,連帶著將我也扯落水中。凌子悅可不敢再與你飲酒了。」
凌子悅好笑道,心中納悶自己怎麼睡的如此沉,一整個早晨什麼也沒做。
「歐陽琉舒是個惜命之人,哪敢逆陛下天威再與凌大人共飲呢?」
「你來我這裡可不只是為了喝茶聊天吧?」
「凌大人,你除了修書還是修書,不覺得憋悶嗎?不如找個機會離開帝都,遊覽大好河山,好過被一堆竹簡埋的透不過氣來。」
歐陽琉舒話中有話,凌子悅如何會聽不明白。
「我已經只問修書,不問其他……還是不行嗎?」凌子悅扯起唇角,無奈道。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她即便什麼都沒做錯,雲澈的愛意難以掩飾,這便是她的罪過。
歐陽琉舒看向凌子悅,沒有了笑意,他是極為認真的。
凌子悅思及那日雲映對自己說的那番話,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只願雲澈已經為她想好了抽身之策。
翌日早朝之後,凌子悅與雲澈在宣室殿中相見。
雲澈拉著凌子悅在案邊坐下,幾分心疼地托起她的臉頰,「子悅,你最近是怎麼了?朕覺著你消瘦了不少,看起來也很疲憊。只是修書而已,有那麼多的郎官你大可讓他們去做,無需親力親為。朕令你去修書,就是想你輕鬆一些。」
凌子悅輕笑了笑,「微臣也覺得近日有些疲憊,所以請求陛下允臣離開帝都一段時間。」
「離開帝都?」雲澈的眉頭如同凌子悅所料皺了起來,「怎麼了?」
「陛下,微臣自小在帝都長大,除了那次去江北治理水患,都未曾遊歷過我雲頂王朝的山河壯闊。」
雲澈輕吻上她的眉心,柔聲道:「朕是不可能讓你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