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幾日煩惱的很,能這樣與你相視而坐心中甚慰。那些煩人的奏疏,朕恨不得將它們都扔入爐中!」
凌子悅低下頭來一笑,「是因為群臣請奏郎中令為丞相之事嗎?」
雲澈仰起頭來,用力地咬住凌子悅的鼻尖,他的舌尖舔過,凌子悅向後一縮,後心卻被雲澈的手掌拖住。
「若只是群臣請奏,朕還覺著沒什麼。攬聚黨羽本就是朕那位好舅舅擅長之事。」雲澈撐在凌子悅身旁,起身與她並肩坐上案,摟住她的肩膀沉下嗓音道,「朕煩惱的是朕的母后。你知道她做了什麼嗎?」
「……她莫不是效仿鎮國公主,與信諸侯?」
「不錯。洛照江本就與成郡王交情深厚,這一點已經令朕心中猶如芒刺,現在竟然還要聯絡其他諸侯,洛家的野心著實不小啊!」
「陛下心中原是屬意林肅的吧。」
「朕看重林肅的品性,上次與戎狄之戰,林肅功不可沒。朕重用於他,也是要天下英傑俊才看清楚,朕並不是用人唯親。」
「只是林肅在朝中根基淺薄,恐難服眾。日後必然舉步維艱。而洛大人也必然記恨他搶去了丞相之位,屆時與太后聯合起來,不單單林肅難保,只怕朝政動盪。」
雲澈蹙起眉頭沉默了,與凌子悅十指相扣。
「子悅……你說朕的母親她想要什麼?鎮國公主去了,後宮之中以她為尊,她還覺得不滿足嗎?不僅僅是後宮,連朝政她也要插手。她是想向鎮國公主那樣,把朕變成她的傀儡?」
雲澈問的極為用力,凌子悅的回答卻很淡然。
「也許是走到今時今日,太后想要將失去的全部都要回來吧……」
「朕擔心,洛家比起當初的姚氏將會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那陛下就等。等到洛大人泥潭深陷難以自拔。外戚的勢力再大,大不過軍權。」
雲澈仰起頭來眯著眼睛,他的思考有一種力度,而凌子悅知曉,他此刻已經有了決定。
洛照江果然如願以償當上了丞相,遷居丞相府,府中奢華令人瞠目結舌,大宴群臣,各個列王諸侯都命人千里迢迢送來賀禮。
凌子悅自然也去了,洛照江見到她是已有微醉,拉著她聊了起來。
「我洛照江……市井出身……學識不及你們這些士大夫……也沒那個膽量從軍……但老夫就成了丞相了!這就是命!這就是命啊……」
凌子悅只得扶著他坐下,此時她才望見了角落裡大口喝酒大塊吃肉的歐陽琉舒。
「我還以為你不喜歡這樣的應酬,沒想到你還是來了。」凌子悅來到歐陽琉舒面前坐下,饒有興趣地問。雲澈雖然封了歐陽琉舒為諫議大夫,但歐陽琉舒還是如從前那般對朝事不感興趣,雲澈就算以策問之,他也是左右而言他,言談十分幽默,卻不在重點。
「凌大夫差矣。歐陽琉舒最喜愛這樣的宴會了!不但能白吃白喝,還能帶些回家!一舉兩得,實在妙哉!」
「可是你給丞相的賀禮也是價值不菲吧!」
歐陽琉舒搖了搖頭,起身探到凌子悅耳邊道:「我送給洛丞相的賀禮乃是我歐陽琉舒精心煉製的不老丹!」
「什麼?」凌子悅知道歐陽琉舒沉迷與煉丹已有一段時日了,只是沒想到他竟然將煉製的丹藥送給洛照江做賀禮!
歐陽琉舒卻不以為意地搖了搖頭,「唉,凌大人你不用擔心。丞相那麼惜命,他是不會用我歐陽琉舒煉的丹的……所以他就是死也不是死於我歐陽琉舒的不老丹……」
「歐陽琉舒,你已經醉了!」凌子悅將他扶起,「我送你回去吧!」
「好……好……回去……」歐陽琉舒搖搖晃晃,卻不忘記拎起酒案上吃了一半的牛肉,眾人看見他那副模樣,紛紛笑了起來。
凌子悅扶著歐陽琉舒上了車,歐陽琉舒用力抱著那塊牛肉,含糊著不知道說些什麼。
嘆氣一笑,凌子悅好笑道,「你那不老丹,用過之後是不是真的能不老啊!」
昏昏欲睡的歐陽琉舒忽然來了精神,欺向凌子悅,雙眼用力卻對不清目光,「凌大人……其實我真正用心研究的可不是什麼不老丹!就像那洛照江……他就算不老,也未必得不死啊!」
「哦……」凌子悅將他的身子扶正,好笑道,「那你到底在煉製什麼丹藥?」
「假死丹……」歐陽琉舒的手指畫了個圈,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若是有一日……陛下要我的命了……我就咕嚕——吃一顆假死丹,然後躺在棺材裡回到我的老家……舒舒服服過我的日子……」
凌子悅無奈了,「你怎知道陛下會要你的命呢?」
「……」歐陽琉舒煞有介事地掐指計算,又道,「這……這總歸是有用的!」
說完,歐陽琉舒便倒在凌子悅身上,睡了個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