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悅的心,忐忑了起來。
她盼望著雲澈會開口說些什麼,這樣的沉默令人恐懼。
「從什麼時候,你開始怕我的?什麼時候,你開始對我也小心翼翼地撒謊?」雲澈驀然開口。
他已經許久沒有在她面前自稱為「我」了。
雲澈的手指伸過來,指尖觸上她的髮絲,柔和地向帽冠中捋起,繾綣著令人不忍心閉上眼。
凌子悅不知如何回答他,直到他前傾著將他的額頭抵在自己的額頭上,他溫熱的氣息將自己的呼吸禁錮。
「又或者……從我成為太子的那一刻,就註定了你會這樣待我。」
凌子悅下意識扣住他的肩膀,生怕自己在他的目光中脫力。
「儘管你在我的身旁,卻每時每刻思考著……什麼時候離開。」
凌子悅心中一緊,狂跳了起來,難道雲澈已經猜到自己要走了?還是說他知道雲映的事情了?
「為什麼用這麼吃驚的眼神看著我?」雲澈笑了起來,「我將與你相處的每一時每一刻都視若珍寶,總是唯恐沒有將你看仔細。我拼盡全力,不想與你有一絲一毫的隔閡,卻往往力不從心。越是想要抓緊你,你就離我越是遙遠……」
凌子悅的眉心顫動了起來,每當面對他時,她總是無法堅定。
「你是不是覺得鎮國公主去了,我這一路就再無阻礙……就不再需要你的陪伴了?」
他早就對她瞭然於心,令她無從反駁。
「但是……子悅……這是一條不歸路。我沒辦法後悔,也無法回頭。我站在雲端之上,風很大,很冷。腳下的風景波瀾壯闊卻太遙遠……而你……是我這一生唯一一次的墜落。」
雲澈閉上眼,深刻如刀鑿的五官繾綣如同夢境。
他已經知道雲映還活著,他也猜到凌子悅心心念念帝都之外的世界,他不是要禁錮她,而是褪下身為帝王的自尊挽留她。
他說的沒錯,她是他一生一次唯一的墜落。
凌子悅握緊拳頭。
她更想要握住的是自己的心。她再不想為雲澈而顫動,不想為他殫精竭慮,不想自己的一切以他為軸盲目地轉動。哪怕一瞬間也好,她想要脫離他。
她渴望著雲映令人羨慕的一切也能成為她的。
雲澈的目光沉然的目光在凌子悅那用力掙扎的雙眸中緩緩沸騰了起來。
他看穿了她的一切。
轟然之間,凌子悅只感覺到有什麼狠狠撞上自己,她向後摔倒,背脊撞上地面時,全身骨骼都在震痛。
雲澈的唇完全傾覆,他的吻瘋狂之中那般惶恐,他的世界瀕臨破滅。
凌子悅承受不起如此用力地親吻,雲澈就要這樣殺死她一般。她抬起胳膊用力要將對方推起,而云澈卻不由分說扣住她的雙腕狠戾地壓在身側。
他的一切勢不可擋,凌子悅的一切被他掠奪,難以呼吸,她有一種錯覺,自己成為了雲澈恨之入骨恨不得將她挫骨揚灰的敵人。
她別過頭去,雲澈的吻卻更加瘋狂地順勢而來,將她狠狠禁錮。
猛然間,凌子悅曲起膝蓋撞向雲澈的小腹,而云澈卻一掌將她擋住。
他撐著上身,有什麼從他的眼中毫無抑制地奔湧而出,那麼燙,那麼冷,滴落在凌子悅的臉上。
他的肩膀顫抖,他咬緊牙關,他的眼前是最令他快樂也是令他至痛的女子。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雲映就在帝都外的望風亭等你——」
雲澈的嗓音顫抖著,一顆心就要破裂而出。
「你……你要對他做什麼!」
此時的雲澈,殺戮之慾在眼中燃燒。
「我想殺了他!他可以輕易動搖你!輕易蠱惑你!而我呢!要你在我面前抬起頭來!要你對我毫無負擔地笑一笑都是奢侈!我恨不得這個人根本沒有存在這個世上!」
他的嘶吼那樣真實,凌子悅很清楚他有多恨雲映。
「我所沒有的一切他都有!他可以遊歷山河!他可以義正言辭地說要你跟他走!他不用像我……一個人坐在那個該死的地方!」
凌子悅的眼淚沿著臉頰滾落。
「阿璃……阿璃……」
「別叫我阿璃!你只是想要我心軟!你要為他求情!你想要跟他走!」雲澈驟然扣緊了凌子悅的脖子,用力的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