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凌子悅不知如何解釋。
「那就像從前一樣待我,不要變。什麼都可以變,子悅,只有你不能變。你若是變了,我會開始懷疑我自己。」雲澈一字一句極為用力,那不是君王對臣子的命令,而是他的信念。
凌子悅為他褪下外衣,雲澈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微垂的眼簾。
她的唇角漾起一抹淡笑,「什麼都會變,只要阿璃你不變,我也不會變。」
雲澈吸了一口氣,仰起頭來望著高高的殿頂。
第二日的清晨的承風殿內,洛太后坐於銅鏡前,錦娘正在為她梳髮。
「錦娘,哀家怎麼聽說昨夜陛下又將凌子悅留宿宮中了?哀家知道,陛下與凌子悅少時同窗感情深厚,可凌子悅畢竟是男子,加之君臣有別,陛下這樣實在不合適。」
錦娘嘆了口氣道:「娘娘,您也不是不知道,陛下在朝中就只有洛大人和太傅容少均得以信任,心有抱負卻又施展不得,心中的鬱悶能找誰訴說呢?」
「那可以找他舅舅啊!他舅舅難道不會為他分憂解難?」
「凌大人畢竟與陛下年紀相仿,也最瞭解陛下的心思。陛下從凌大人那裡能聽見自己想聽的話。」
「那他總和凌子悅在一起也不是個辦法!寧陽郡主那邊已經在催陛下與雲羽年的婚事了,陛下登基快兩年了,卻還沒有立雲羽年為皇后,寧陽郡主要是再去鎮國公主那裡煽風點火,再不然與成郡王聯合起來,你以為陛下的帝位坐的穩嗎?若是凌子悅真心為陛下好,他就該勸勸陛下,早日大婚!」
「哎喲,這麼一大早太后就不高興,我還以為是為什麼呢,不就是陛下與凌大人秉燭夜談嗎?」
洛太后一回頭,便看見了自己的弟弟洛照江。
洛照江向洛太后行禮之後便以眼神示意錦娘,錦娘隨即帶著宮人們離開。
「怎麼了,你是要說什麼還得屏退左右?」洛太后起身倚坐於案邊,拍了拍案几示意洛照江坐下。
「姐姐啊,你沒聽說陛下下詔令選拔賢良嗎?而陛下中意的策文論述的全是以文御武的弊端,姐姐,弟弟這麼說您明白了嗎?」洛照江睜大眼睛問。
「不就是一幫讀書人妄議朝政正好對了陛下的胃口嗎?」
「唉,姐姐!」洛照江拍了拍桌子,壓低了嗓音道,「鎮國公主極為尊崇以文御武,滿朝文武有幾個不是以此為依據鞏固自己勢力的?可是陛下這次偏偏點中那些與之相悖的學子,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撼動鎮國公主,掌握真正的大權嗎?」
聽他這麼一說,洛太后頓然醒悟了。
「姐姐,在這後宮之中,您本來才是主人,可鎮國公主一直壓在您的頭上,您心裡不憋屈嗎?這朝堂之上,鎮國公主夫家也比我們姓洛的舒坦,別人封侯弟弟我也封侯,可這侯與侯之間的差別,你我心中清楚的很!」
洛太后一把抓住洛照江的手,緊張道:「那……你都能猜到陛下的心思,鎮國公主歷經三朝又怎麼會猜不到?她會不會對陛下……」
「那是必然的!只是要看鎮國公主能忍到幾時才出手罷了!所以陛下一定要儘快迎娶雲羽年,將寧陽郡主與我們栓在一起。鎮國公主就算看在寧陽郡主的面子上,萬一陛下沒有贏得大權,至少不會連皇位都輸掉!」
「那……那我這就去勸他……要不讓陛下別再搞這什麼科考了……」
「這科考一定要做,若是陛下真的贏了,姐姐才能得以翻身啊!姐姐與我去勸陛下娶雲羽年,陛下只會越聽越煩,只有凌子悅。他陪在陛下身邊長大,這話該怎麼說,怎麼勸,他比我們要拿捏的穩妥啊!」
洛太后一向對洛照江言聽計從,他這麼一說自然覺著有理。
晨起,宮人們為雲澈更衣早朝。凌子悅早在宮人入內之前整理好衣衫,待到雲澈戴好帽冠,雲澈便揮了揮衣袖,「都下去吧。」
「是。」盧順低著頭,帶著宮人們離開了寢殿。
凌子悅看向雲澈,「陛下,時辰不早了,不如……」
雲澈卻淡然一笑,伸手輕輕為凌子悅整理起帽冠。
「陛下……」凌子悅心驚,哪裡有為君者為臣下整理帽冠的?
「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麼又變回去了?」雲澈笑了笑,指尖掠過凌子悅耳邊的那一縷碎髮,「好了,我們走吧。」
殿門之外,日光傾灑而落,雲頂宮的樓闕在晨曦之中熠熠生輝。
凌子悅離開雲頂宮已經過了晌午,他的馬車行駛在帝都熱鬧的市集之中。路過一家翰瑄酒肆,駕車的僕從回身道:「大人,要不要去那酒肆嘗一嘗他們的酒?」
「怎麼了?莫不是你嘴饞了吧?」凌子悅好笑道。
「大人有所不知,在陛下開科取士的盛舉之下,不少有學識的青年才俊都聚集到了帝都。而這翰瑄酒肆雖然小,但釀製了一種獨特的清酒,名喚瑄釀,吸引了不少士子啊!」
「哦?是嗎?據你所知都有誰常在這裡飲酒的?」
「這個……」僕從抓了抓頭,「大人,小的能記住的也只有莊潯……對了,聽說那歐陽琉舒也經常在這裡飲酒,每飲必醉!」
歐陽琉舒?
凌子悅心中一動,望向那看起來有些簡陋的小酒肆。帝都雖然繁華熱鬧,但它在這片繁華之地實在太不起眼了。凌子悅經過這裡無數次,都未曾留意這家小酒肆。難不成它還真是這帝都城中的滄海遺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