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派在微臣身邊的人,和派到國安侯、郎中令、德翎駙馬乃至太后身邊的人,目的皆有不同。陛下派人到他們身邊是為了解他們。派人到微臣身邊,是怕微臣會像當年南平王故去時萌生去意。陛下既然並非不信任微臣,微臣又何須問陛下原因呢?」凌子悅說完便莞爾一笑,望向窗外。
雲澈張了張嘴,還是開口問:「那麼你現在放下他了嗎?」
「陛下只要不問微臣是否放下了,那麼微臣至少可以忘記。」凌子悅別過頭去,明明車簾之外沒有任何風景。
雲澈吸了一口氣,唇上扯起一抹無奈地笑。
他伸出手,手指覆上凌子悅的手背,緩緩擠入她的指縫之中。
「陛下,在駙馬府中為何對盈郡主如此冷淡?」凌子悅輕聲問。
雲澈鼻間發出一聲輕笑,「她是成郡國的郡主,卻偏偏跑到駙馬府來,時不時去帝都與達官顯貴們廝混在一起,你覺著是為什麼?」
凌子悅不喜歡雲澈用「廝混」來形容雲盈,但是她也隱隱感覺到雲盈如今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性格豪爽的簡單女子了。
「微臣還以為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陛下看見盈郡主那般美豔的女子也會心緒搖曳。」凌子悅眉梢一挑,窗外月光掠過車簾的縫隙落在她的眉梢,靈犀一點,卻觸上雲澈的心底。
「最美的,朕已經見過了。」
「什麼?微臣怎麼不知道?」凌子悅低下頭開始想,雲澈不語,唇上笑意點點。
回到雲頂宮,雲澈命盧順引明朔前往禁衛軍都尉處領命。
盧順一眼看出明朔頗得雲澈欣賞,心中明白鬚得道都尉那裡好生打點。
凌子悅見到案邊堆積如山的書簡不由得目瞪口呆。
宮人們已將殿內的燭火點燃,一時之間燈火通明宛若白晝。
雲澈揮開衣袖在案前坐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子悅,你快來!朕給你看一樣好玩的東西!」
「什麼東西?」凌子悅好奇了,有什麼能被雲澈稱之為「好玩」?
雲澈忍著笑意揮了揮手,盧順即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命宮人將一大堆書簡呈上,足足有千片有餘。
「這是什麼?」凌子悅眨了眨眼睛。
「這個人名叫歐陽琉舒,他的應詔上書……你閱過便知!」雲澈親自將書簡撥開,指了指其中幾行。
凌子悅傾下身來,那字型狂狷不羈,「臣歐陽琉舒雖少失父母,但天賦奇才,文比翰林,武過雲謙,博覽天下群書,遊歷山河,見識廣博。眼如璀星,眉開山河……」
一開始凌子悅還能心平氣和地念下去,可越來越忍不住笑出了聲。
「怎麼樣?這個歐陽琉舒有才吧?」雲澈雖然臉上沒有表情,但顯然也憋笑了許久。
「此人的上書實在誇飾……還足足寫了這麼許多。微臣做夢也想不到有人能這樣誇讚自己!」
「除了做夢都想不到,還有什麼呢?」雲澈側傾,離得凌子悅極為接近,就連呼吸時的微熱都極為清晰。
凌子悅略微退後少許,卻被雲澈按住了手背,「說啊,還有什麼?」
「此人文采不俗,他如此自誇並不是真的過於自負,而是他想要陛下看出他心思細密,所言之事皆環環相扣,條理清晰。若是尋常君王必會一笑置之,而他偏偏要這般自吹,就是要試探陛下是否有容人之量,是否能看出他上書中的玄機。」
「不錯!」雲澈眉梢飛揚,指尖在凌子悅鼻尖上一點,「朕也是這麼認為!這個歐陽琉舒啊!朕考他,他也在考朕!」
「那陛下如何打算呢?用他,還是不用他?」凌子悅摸著鼻子問道。
「用,自然要用。但是他考朕,試探朕有沒有識人的眼光。朕自然也要給他點顏色。」雲澈撐著下巴,慵懶地看著凌子悅,她按住鼻子的模樣就和小時候一模一樣,心中頓時柔軟起來。
「微臣好奇了,陛下如何給他顏色?」
「此人胸有大志,可惜不好駕馭。朕決定就讓他去翰林都府做個待詔吧!誰要他是天下難得一見的美男子呢?真不知道德翎駙馬看了此人的策論會露出怎樣的表情」雲澈摸了摸下巴,笑容裡揚起幾分邪氣。看來這個歐陽琉舒還真的對了雲澈的胃口了。
翰林院是雲頂朝彙集人才之所,許多文獻的修編都在於此,出入者皆是當世有名的學儒。而都府待詔的職責就是呈遞這些學者編著的書籍,為他們編著準備衣食筆墨。歐陽琉舒自詡才學不淺,要他到都府伺候其他的學儒,才是真正折煞他的顏面。
凌子悅頷首時,瞥見那書簡上的另一段:「文武齊功,內外分庭,百家學說,取長於一。所謂上善若水並非無為,應天時去地利是為如流……」
這正應了雲澈一直以來希望文臣武將齊聚朝堂,擺脫以文御武的劣勢,做到平內攘外且設定內外朝專務專辦的政治理念啊。
「子悅,你怎麼了?」雲澈見凌子悅愣住了,不由得問。
「陛下,您可曾將此人的上書全部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