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凌子清來到車前迫不及待地撩起車簾,興奮地往裡望。
離別時的凌子清還是蹣跚學步的稚童,如今也有四、五歲了。
他是凌家唯一不知道凌子悅身份的人,在他心中,凌子悅始終停留在翩翩少年。
「下車吧,父親病著,你去看看吧。」
「父親病了?」凌子悅心中驚訝,本想問凌楚鈺為什麼不告知她,但是隨即又明白一定是父親不讓凌楚鈺說。在父親心裡,凌子悅既然選擇了那條路,就是在髮絲上行走,一個不留神摔下來便是萬丈深淵,他不想再讓她為任何事情分神。更不用說凌子悅幾年不曾回來,在父親心中只怕她連整個家族都捨棄了。
進入侯府,她才發覺府中的擺設竟然絲毫沒有變過,就連那紅木座椅,樑上的裂紋都絲毫沒有改變。屬於雲恆侯府的氣息湧入鼻中,一切彷彿凝固在她的記憶裡。
「哥哥!你這次回來還走嗎?」凌子清歪著小臉問。
凌子悅捏了捏他,「不走了。」
「大家都說哥哥是太子的侍讀,太子的老師是這天下最有學問的人,哥哥師從太傅也是學問滿襟,子清要跟著哥哥學!」凌子清信誓旦旦的樣子實在可愛,但是凌子悅一顆心卻系在父親身上。凌楚鈺領著她來到父親房中,雲恆侯臥於榻上,久咳不止。他的面色蒼白,神態極為憔悴。側目瞥見凌子悅的那一瞬,雲恆侯的眼睛亮了起來。
「子君……是子君嗎!還是我眼花……」
他撐起上身,凌子悅趕緊上前扶住他。
「是我!父親!女兒不孝……」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雲恆侯便捂住了她的嘴。
「方才是我病昏了頭,唸錯了自己兒子的名字……子悅……我的子悅回來了……」雲恆侯握住凌子悅的手,肩膀顫抖了起來。
凌子悅心中顫然,即便是在這樣的時刻,父親想的還是她的安危,深怕一個不小心給她帶來禍端。
「是兒子不孝……」凌子悅垂下頭來,淚眼婆娑。
「為父跟凌楚鈺說了別告訴你……他怎地還是說了?你就這樣回到府中……太子殿下可知曉?他會不會怪罪於你?」
「不會!不會!以兒子的年紀若還寄宿宮中於理不合,是皇后娘娘允許兒子回家來住。」
雲恆侯的眉頭去皺了起來,又是一陣咳嗽,「那殿下允了?你是不是與殿下有了什麼嫌隙?」
「父親不用過於擔心,殿下與兒子的感情如舊,即便回了府中,兒子每日還是要入宮陪伴太子讀書。」
「若是這樣就好……子悅啊……那日陛下對我說……他看了你做的策論,說你以後定然是國家的棟樑之才……太子若是登基,有你這樣的臣子是為君者所願……當時我就在想可惜沒將你生成男兒身……再一轉念,我在心裡將自己狠狠批了一通。男兒女兒又如何?我的子悅你哪裡比那些紈絝子弟差了?」
凌子悅瞬間靠進父親懷中,大哭了起來。
雲恆侯拍著她的後心,一臉寵溺的表情,「好孩子,別哭了!」
「以後子悅就待在父親身邊,哪裡都不去了!」
雲恆侯無奈的笑了,「你是太子的人,怎麼可能不待在太子身邊?這幾年你沒有回過雲恆侯府,父親知道你是愧疚那日沒有遂了父親的意思離開帝都。但父親知道……除非太子真心放你走,你是走不了的。要將你留下,太子有千百種方法,只是他怕你恨他,所以才對我雲恆侯府手下留情罷了。你不在府中的日子……每逢為父或者你母親生辰,甚至你兄弟的生辰,太子必遣宮人送上厚禮。子清到了年紀……太子派人請了城中出名的學究親自教導他。這一次父親我病的沉重,殿下連太醫都請入府中為父親診治,就連藥材都出自宮中……」
凌子悅沒有想到,就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雲澈卻為她的家人做了這麼多。
「殿下將你看的極重,愛屋及烏自然也看重雲恆侯府。只是為君者,越是極寵,絕情時越是令人承受不起……皇后娘娘放你回來,為父是非常高興的……與太子保持距離,方能自保……」
「兒子明白……」
「對……你是我的兒……我的兒……」
雲恆侯用過藥後,便沉沉睡了過去。
凌子悅坐於榻邊,內心愧疚之意猶如潮湧難以收拾。
凌楚鈺敲了敲門走了進來。
「父親怎樣了?」
「剛服了藥,睡的很沉。父親的病情如何?」凌子悅心知只怕情況不好。
凌楚鈺嘆了口氣道:「怕是拖不了許久了。太醫說父親內府受寒,積病難愈,只得調理。這些藥起不了多少作用,只能暫時止住咳嗽讓父親睡的好一些罷了。」
凌子悅看向父親深陷的眼窩,「是我的錯,當初若是聽了你的勸離開帝都,此時已然時過境遷,我就可以回到府中常伴父親左右了。」
「昨日之事今日再提又有何意義?子悅,珍惜眼前所擁有的一切。」凌楚鈺按了按凌子悅的肩膀。
當日,凌子悅便寫了書信向雲澈告假,希望能在府中陪伴父親。
雲澈看了信簡之後,面色沉鬱,屏退左右之後喚來一位內侍。
「雲恆侯最近病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