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再看,我就把你遣回雲恆侯府去!」
雲澈沒想到的是凌子悅原本不知所措的眼中劃過一絲希望,她不想留在自己這裡,她越是不想,雲澈心中越是不舒服。
「哦,看不出來你還真想回去啊!」那時候的雲澈雖然年幼,但卻極有氣勢,與其他皇子恃寵而驕不同,他眼中流露出的是震懾之威。
凌子悅到吸一口氣來低下頭去,不敢多言。
雲澈冷笑一聲,「喂!我問你,你幹什麼一直看著我?」
「……」凌子悅不知如何回話,來之時九皇子的貼身婢女錦娘就提點過她不要盯著雲澈看,可自己見到雲澈那瞬間卻忘記了。
「說話啊。」雲澈的聲音淡淡的,一股壓力卻籠上了凌子悅的心頭。
「因為別人都說殿下是太陽落入清澈的河水中化成的琉璃……子悅只是想看看琉璃是什麼樣子……」凌子悅說的小心翼翼,害怕再度觸怒了他。
雲澈頓了頓,隨即笑出聲來,指著凌子悅道:「你這個馬屁拍的挺有意思的!今天我就告訴你,我最討厭別人將我當女孩子看!也討厭別人議論我的臉!」
「可是殿下長大了,就會越來越與陛下相似了啊!為什麼不珍惜現下與洛嬪相似的時光呢?洛嬪娘娘若是知道殿下如此不願與她相似,她會難過的吧?」凌子悅一說完,便後悔了。雲澈非得發怒不可。
「你!」雲澈的拳頭剛要砸在桌案上,卻硬生生收住了,凌子悅也不自覺聳起肩膀來,宛如驚弓之鳥。
一直以來,他只道不喜愛過於柔美的五官,卻忘記了洛嬪聽到此言時的心情。他的眉眼他的鼻都承繼自洛嬪,每每有人看見他們站在一起便會說「瞧啊,這一看就是洛嬪的孩子」。母親的臉上總是漾出一抹笑容,而這一些他竟然全部都忽略了。
「好,你說我長大了會與父皇越來越相似,你倒說說,會怎麼相似啊?」雲澈雙手撐在案上,他的背脊拉伸出優雅而富有力度的線條,那張絕世容顏來到凌子悅面前時,她不得不倒抽了一口氣。
「說啊。」雲澈的神色沉冷了下去。
凌子悅的背脊不自覺向後倒,雲澈卻伸出一隻手扣住了她的肩膀。
「咕嘟」一聲口水吞嚥的聲響如此清晰,雲澈的唇角勾起,「你若是沒說謊,怕什麼?」
凌子悅深吸了一口氣,她定下心來,目光緩緩掠過雲澈的眉骨,「再過幾年,殿下的眉尾拉長如劍鋒,鼻骨將會更加挺拔,臉部的起承也會更為深刻,自然會與陛下越來越相似了。」
雲澈的視線不自覺陷入凌子悅的眼中。
她的目光太認真太虔誠,雲澈霎時有種深信不疑的錯覺。
扯起唇角,雲澈的手指用力彈在凌子悅的額頭上,「算你小子轉的快!我勉強原諒你了!」
凌子悅就這樣留在了雲澈的身邊。但是她這樣小心謹慎的模樣根本不得雲澈的意,雲澈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將她留下,心中總有那麼點不舒服。
結果沒過兩日,雲澈看上了凌子悅腰間的香囊。
「你這香囊的繡花不錯,拿來看看。」雲澈以皇子之尊,習慣了要什麼有什麼,未等凌子悅開口,他便將她腰間的香囊拽走了。
「殿下!那是子悅母親親自為子悅縫製的,請殿下……」
「這花飾素雅,我喜歡,就是我的了。我都不介意用你用過的東西,你還想如何?」雲澈揚起眉來,不容拒絕。
凌子悅的眉心蹙起,咬著的牙關令整張臉都紅透了。
雲澈卻在心中暗自嘲笑,再生氣也是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
「殿下……殿下不顧他人意願擅取他人之物,是為不妥。」凌子悅的聲音隱忍,卻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了出來。
「我的身份高於你,要你的便要了你的,你又能如何?」雲澈好笑地問,他倒好奇兔子似的凌子悅還能說什麼做什麼。
「陛下乃萬人之上,雲頂王朝的綿巒河川都在陛下掌中,陛下尚不能對天下予取予求,同樣子悅的東西如果不是心甘情願贈與殿下,殿下便是以強權欺凌子悅,有失皇子身份!」
雲澈心中一愣,凌子悅此番話一齣,與平日裡的心胸全然不同。但云澈臉上表情卻無絲毫變化,只是揚起下巴道:「既然你不願意,我也不強求。」
說完,他便起身猛地將手中之物扔出窗外。
只聽見荷花池中一聲響,凌子悅衝到池邊,一副要跳下去卻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
雲澈抱著胳膊來到她的身後,調笑道:「哦,我明白了,你是旱鴨子,根本不會下水!」
他的話音剛落,卻不想凌子悅轉身時眉飛如劍,眼中的憤怒一發不可收拾。
「雲澈——」話音剛落她便猛地將雲澈撞到,一手壓住他的胸膛,另一拳狠狠砸下來。
雲澈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露出這般模樣,宛若一隻小獸,咆哮著要將他撕裂。
他呆住了,直到她的拳頭砸在他的顴骨上,疼痛令他清醒過來。
他一把扣住凌子悅的手腕,她的另一拳又砸下來,還好雲澈的臉側的快,不然就被砸的連洛嬪都認不出他了。
凌子悅的雙腕被雲澈扣死。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以下犯上!」雲澈的目光如同刀刃,切開凌子悅的視線。但凌子悅卻沒有絲毫猶疑。
雲澈還是第一次這樣由下至上地看著一個人,凌子悅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他的目光一旦進入她的眼中,就似在無盡世界中穿梭奔湧,沒有盡頭。
凌子悅還在掙扎,雲澈卻猛地翻身,一陣天翻地覆,凌子悅便被壓在了地上。
「子悅!子悅!你的香囊在這裡呢!」雲澈在凌子悅的面前攤開手,那隻香囊墜落下來,在凌子悅的眼前輕搖。
凌子悅先是驚訝,隨後又看向雲澈。
「為什麼……為什麼要騙我?」她怔在那裡,良久才開口問。憤怒之意消退,浮起心中的是疑惑。
雲澈鬆開手,一個翻身坐到她的身旁,傾下身來笑道:「因為我想看見真正的你。你越是掩飾自己,我就越看不順眼。男子漢大丈夫的血氣,不在於逞一時之用,而在於明辨是非堅持原則。我終於看到你的原則了,不過後果也很慘重。」
「是凌子悅的過失!請殿下責罰!」凌子悅起身,正欲行禮雲澈便托住了她的胳膊,將她拉到了自己身側。
「你沒有過失。你最大的過失就是在我面前謹言甚微。你是我雲澈的伴讀,在以後的日子就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不想你將自己的心藏起來。不論你父親雲恆侯在入宮之前是如何教你的,我雲澈只要你記住,你是我的人。你原本是什麼樣子,在我面前就必須是那個樣子。」
凌子悅笑了,「那殿下不要後悔。」
「我後悔什麼?」
凌子悅站起身來,擰了擰自己的拳頭,「如果殿下做的不對,說的不對,就不要怪子悅直話直說。」
「直話直說是好事啊。」
「如果殿下不聽勸,子悅可是會用拳頭的。」凌子悅側過臉來,狡黠地一笑。
雲澈的目光隨著凌子悅的唇線顫動,「就你的拳頭,算了吧!」
隨著兩人愈發親近,雲澈會將心中所有的想法告知凌子悅,一個人的夢是單薄而多變的,兩個人的夢卻以難以遏制的力量覆蓋了一切。
雲澈經常做著這樣的夢,他與凌子悅讓那些進犯北疆二十四郡的戎狄人落荒而逃。每每從夢中醒來,雲澈就盼望第二日早早到來,而作為自己伴讀的凌子悅必然在門外等候。
但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憤怒。因為他被愚弄了。
這個口口聲聲支援他夢想的少年永遠不可能陪他叱詫沙場,因為她是一個女孩。
她的眉眼細膩,不似太子云映的伴讀那般劍眉英目;她的鼻樑高挺鼻頭卻小巧,小時候雲澈總覺得她的鼻子分外可愛於是時常捏著她的鼻頭耍弄;還有那比一般少年白淨的肌膚……雲澈越發覺得凌子悅真的是個女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