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開身世的雲霧,她一直被兩個沒有血緣關係的男人照顧著,從小呵護長大。
暖暖想,她二十二年的人生,是沒有遺憾的。真相如何,早已經不再重要。
「我一直以為爸爸喜歡的是於媽媽。」
亦寒仰起身子來:「誰知道呢!生活總是出乎意料。但是媽媽最後幾年是幸福的,而爸爸,一直沒有得到真正的幸福。」
「我也並不怪媽媽。」暖暖交握住自己的雙手,「他們的無奈只有他們能體會,我們沒有經歷過那些艱難,沒有辦法體會。」
亦寒伸手過來,他的右手與她的左手,十指交纏,緊緊握住對方的手。
「雖然我的出生不被期待和祝福,但是我很幸運,一直生活在幸福裡,你和爸爸給我的是一生一世的幸福。」
她望著他:「如果不是發生這一切,我們永遠不會懂那些陳年往事,不會懂父母心底永恆的痛。」
把頭輕輕靠上他的肩膀,「這些天,好像過了一輩子。」
亦寒斜了一下身子,要讓她靠得舒服,也是從小養成的習慣。
兩人的頭上,背上,被陽光灑滿光輝。
暖暖問亦寒:「如果我們真的是姐弟怎麼辦?」
亦寒說:「那一天我聽到爸爸和外公講電話,也以為我們是親姐弟,有點懵了。我想,要不帶你到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或者回黑龍江。」
「你真孩子氣,那爸爸怎麼辦?」
「當時心慌意亂,但還好我追問了爸爸。爸爸說:‘不要讓暖暖知道,她會受不了的。’我們都知道你一直以作為林沐風的女兒而驕傲,如果把這條信念從你的生命裡抽離出來,我們都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住。」
「我並沒有你們想的那麼脆弱。」暖暖輕輕道。
「是啊!暖暖,我還是不夠了解你。這一次你寧願自己擔驚受怕,也不願意告訴我你知道的事情。」握著她的手緊了一下。
「我只是想,當時如果我說出了一切,我們這個家就真的完了。如果我們是親姐弟,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爸爸會怎樣?你會怎樣?媽媽又會怎樣?我實在無法預料最終的後果。不如後退一步,起碼還能保持這個家的圓滿。」
暖暖抬起亦寒的手,雙手交握住:「我沒有你會處事為人,沒有你冷靜,沒有你堅定,才會最終把一切弄的一團糟,讓爸爸積慮成疾。」眼圈微微紅著。
亦寒卻脫開手,從褲子口袋中掏出了一隻紅色絨布盒子,開啟來,是一隻精巧的,由黃金鉑金玫瑰金交織而成的戒指。
戒指露在陽光底下,閃著光輝。
「那天方竹帶我去找你的時候,我就帶著這戒指,我想用它來化解你和我的誤會。我以為是我一再逼你來美國,給了你太多的壓力,才會讓你提出分手。
「當時看到你和陽光擁抱,我已經無法再做思考。後來回到美國,你還是不接我的電話,不跟我聯絡,爸爸又說你好像有了男朋友。我真的以為你移情別戀,太不甘心了。
「我在爸爸給我電話前已經買好飛機票了,我想這一次回來,除非你給到我一個心服口服的解釋,不然我絕對不會放走你。」
亦寒握住暖暖的右手,在她的無名指上套上了那枚戒指:「就算你喜歡陽光,我也不允許他破壞我的家庭!」
暖暖併攏手指,戒指的光輝籠在手指上,也籠到了她的心上。
她又要忍住奪眶出來的淚,又要忍住嘴角無法隱藏的微笑:「為什麼你總是那麼堅定地在原地等我?就像小時候學腳踏車,我已經騎得好遠,你還站在原地,揮著紅領巾。」
「我也不知道,習慣了吧!你也說我懶,習慣了的東西很難改掉!好像睡懶覺,好像騎快車,好像——」
他已經無需再說下去了,接下去的話消失在暖暖的吻中,吻中還帶著淚,沾溼了他的唇。
送陽光離開的那天,下雨了,傾盆大雨,沾溼了大地也沾溼了心情。
方竹、楊筱光和暖暖一起送他。
在機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陽光看著這三個高中同學。
她們的頭髮都有些溼,臉上也有些溼潤潤。
還是方竹先開了口:「一切多保重!」
陽光笑,是卸下了任何偽裝的真誠的笑:「你們也一樣!」一一看過她們。
曾經暗戀過他的女孩,曾經做過他名義上女朋友的女孩。
他說:「方竹和楊筱光快點找男朋友,林暖暖快點結婚。」
三個女孩面上都一紅。
楊筱光又心直口快:「方向感都掌握不好,甭指望了!不過,我一定會把自己在2008年嫁出去!」
「來荷蘭度蜜月。我做東。」陽光笑著說。
「嘿嘿!」楊筱光賊賊地,「不去荷蘭,那時候當然去北京看奧運啊!邀請你一起來,也要你買單。誰叫我名字裡比你多個‘小’!」
「那麼你和汪亦寒來!」陽光對暖暖說。
暖暖還沒有回答,楊筱光又捅捅暖暖:「那也該去美國吧!」又自我自我陶醉起來,「以後我去荷蘭和美國都有人買單,幸福人生!」彈一個響指。
大家都笑,也算衝散了離愁。
都目送陽光離開。
他的背影,仍然孤獨。
離開機場。
楊筱光還問:「陽光真是那啥?」
方竹和暖暖都不答。
「唉!為什麼好男人都是gay?真浪費資源,對未婚女性不公!」楊筱光自力更生自說自話。
方竹揶揄了下她:「也有不是gay的好男人,不過你楊筱光運氣沒到還沒碰到而已!」
但楊筱光的臉皮從來百鍊不穿:「還有一個汪亦寒弟弟,可憐我當年沒生慧眼去勾搭他?」
惹得暖暖過來掐楊筱光的臉:「你說話越來越沒個正經頭!」
楊筱光躲到方竹身後去:「還是一句話,看在我們這些年勞心勞力當觀眾的份上,你們結婚紅包我可就不包了,可憐我這還沒有地方肯收容的失業難民。」
暖暖只說:「亦寒下個月回美國,他決定升醫學院了,畢竟機會可貴,總也得要三五年。」
「你放他走?」方竹問。
「我又不能把他一隻腳栓在家裡。」暖暖說。
「績優股跑了怎麼辦?」楊筱光替暖暖擔心。
暖暖把頭一揚,辮子一甩。
「再找一個!」
林沐風的身體越來越好轉起來,賀蘋決定回澳洲。上飛機前一晚,在林沐風的病房裡,兩人談了很長時間。
暖暖和亦寒等在房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