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可再活多一次千次
我都盼面前仍是妳
我要他生都有今生的暖意
沒甚麼可給妳
但求憑這闕歌
謝謝妳風雨內
都不退,願陪著我
暫別今天的妳
但求憑我愛火
活在妳心內
分開也像同渡過」
「是不是過程比結果更重要?」暖暖待亦寒唱完,問。
「過程裡總是快樂的事情多,悲傷的事情少。可是我們不去爭取,又怎麼知道是怎樣的結局?」
「爭取的那個人,一直都是你。」
「這一次,我差一點就放棄了。是爸爸讓我爭取下去的。」
「爸爸也不會放棄的。」
暖暖說著,偎緊亦寒。
病房內,可以看見賀蘋輕輕撫摸著林沐風的額頭。她一手支撐著臉頰,一手那麼一下一下撫摸林沐風那雖然已經爬上皺紋,但是還是那樣光潔的額頭。
很久很久,不願意停下手來。
林沐風醒來的清晨,病房裡靜悄悄的。
他很費力地掙扎著,又緩慢地睜開眼睛。
眼神先是渙散的,呆滯的,瞪著天花板,眼前的景象漸漸凝聚起來。他靜默著,也沒有力氣多動,在這樣半麻痺的狀態裡感到舒服。一點一點凝聚感覺和力量。
先是感覺自己的一隻手被握著,溫暖光滑的觸覺,讓他感到格外安心。
然後便看見一張睡顏。
是多年未見的睡顏,長長的睫毛,隨著輕緩的呼吸有些抖動。
她是誰?
林沐風被病痛麻痺的思維轉不過來。
是於潔如?
在重重的黑暗裡,他彷佛一直在浪濤裡翻滾,一會是白雪皚皚的山頭,一會是上海的石庫門小弄堂。
於潔如站在山頭的那邊,一直向他擺手。
他往她的方向走,卻是總也走不過去,不是河海就是山溝阻著。
於潔如哭了,隔著山隔著海,對著他說:「沐風,你還是走不過來,你還是不肯過來接受我。不管那裡有多大的壓力,你還是要回去!我再也留不了你,我也等不了你了!」
這哭聲混雜著暖暖的哭聲:「爸爸,你不要離開我,我什麼都不計較了!」
暖暖?暖暖在哪裡?
這張面孔,是暖暖嗎?
有點像,又不像。
可是這張面孔分明不像。
這張面孔是犀利的,是決絕的,是義無反顧地。
她出現在上海的石庫門小弄堂裡。
她說:「沐風哥哥,我從來不會為我自己做的事情後悔!我知道我自己要什麼!」
林沐風想大聲叫:「我知道你想要什麼,我給不了你,惟有讓你飛了!」
又有聲音在耳畔響了起來。
「爸爸,你想實現的夢想,我都能做到!」
這聲音是誰?
哦,對了,是亦寒。
汪鶴的聲音在問他:「你知道這個名字的意思吧?」
他說:「我知道,亦寒亦寒,就是遺憾!」忽然大叫:「潔如,是我負了你。」
可是已經找不到於潔如的影子了。
但是,她又回來了,她對他說:「我讓亦寒了卻你的遺憾!」
亦寒?亦寒飛走了嗎?
她又說:「我留下暖暖陪你!」
暖暖呢?暖暖在哪裡?
他不是昨天還騎著腳踏車,前面坐著暖暖,後面坐著亦寒嗎?
他們人呢?
林沐風費勁地想要環顧四周,找他要找的人。
誰都沒有找到,只有暖暖最後嘶哭的聲音:「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林沐風累了,再度閉上眼睛,再緩緩睜開。
身邊的那張面孔動了一下,直起身子來,揉了揉眼睛。
這張臉,太熟悉了,太熟悉了。
她的長睫毛扇了一下,眼睛睜了開來,對上的是他的眼。
她就那樣望著他,潸然淚下。
她嘴唇顫著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