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展開另一封信,是汪鶴寫給父親的,這封信寫的很長。是汪鶴寫近期的工作情況,和家庭情況。
暖暖第一次看到出現了「亦寒」兩個字。
只最後一段,汪鶴這樣寫:
「亦寒,這個名字是潔如取的。沐風,你該知道是什麼意思了吧?容許我自私一次,這一次,我不讓潔如繼續等你了,她作為一個單身女性,實在經不起未婚生子的壓力。她說會和我一起好好過日子,所以我同意了她給孩子取名字叫‘亦寒’。也請你祝福我們!」
暖暖喃喃地念:「她作為一個單身女性,實在經不起未婚生子的壓力。」唸了三遍,傻傻問自己,「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個時刻,她只能聽到自己胸口「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什麼意思啊?」
心慌意亂地不能回答自己的問題,只能翻到那一頁,有那個照片一角的那一頁去找答案。
那的確是一張照片。
上面的確就是林沐風,年輕的林沐風,抿著嘴笑。
他的肩頭,做著一個男孩,男孩的雙手乖乖地擺在自己的膝蓋上。
很老實,很乖巧,很聽話。
這個男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羞澀的感激的笑。
好像坐在林沐風肩頭的那一刻是那樣難能可貴的幸福。
暖暖可以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的聲音。
這男孩,是自己沒有見過的更幼小的亦寒。
與她用同樣的姿態坐在爸爸的肩頭,拍下了這張照片。
她伸出手,顫抖地摩撫著這張照片,發現照片的背面有字。
翻轉過來。
「亦寒,你知道你是坐在自己的爸爸肩頭嗎?」
那字跡,不是林沐風的,不是汪鶴的,是——於潔如的。
暖暖蹲著踉蹌了一下,再次扶住床沿。
緊緊捏住照片。
門鈴響了。
似乎是終於可以把她從這個昏暗的困惑的局裡暫時解脫出來。
她慌亂地跑去開門,一伸腳,沒有踏到拖鞋,就赤腳跑了過去。
快遞公司來的人拿檔案。
她把檔案遞給那人,再關門。
自己對自己說:「我要打電話告訴爸爸。」
又說一遍:「我要打電話告訴爸爸。」帶出哭腔來。
林沐風的手機響了好一會才接聽。
「暖暖,檔案找到了對嗎?」林沐風開門見山就說。
「爸爸,我在你的檔案下面看到一個日記本。」暖暖說,聲音還在顫。
那頭的林沐風顯然愣了一下,半晌才問:「呃!全部都看了?」
暖暖只問:「亦寒是你的兒子?是我的親弟弟?」
林沐風沉默了一會。
「暖暖,等我回家好好跟你說。爸爸只能先向你認錯,把這個重要的問題瞞了你很久。但是爸爸對你和亦寒的愛是一樣的。」林沐風的聲音也沉著,什麼時候都沉著,當她是小女孩似安撫。
暖暖握著話筒的手顫起來,淚,奪眶而出。
幾乎是吼了出來:「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掛上電話,重重地把電話摔在茶几上。
電話鈴立刻又響,她知道一定是爸爸,但是並不想接。
換上鞋子,拿著鑰匙和手機就奪門而出。
到了街上,胡亂走著。
來往匆匆的人群,都帶著口罩,狐疑的眼睛望著這個散亂著長髮,流一臉淚又不戴口罩的女孩一個勁兒瘋狂地跑著。
但也只是一瞥而已,仍舊顧自己走。
在這個疫情蔓延的季節,每個人也只能顧的了自己。
手機響,低頭看,是爸爸來的,摁掉不接。
又響,又是爸爸,再摁掉不接。
再次響起來。
就要關機,卻是看到楊筱光的名字蹦出來。
她摁下接聽鍵。
楊筱光的聲音也帶著哭腔。
「張國榮跳樓了!」
暖暖的一腔怒火被勾出來:「楊筱光你不要再跟我開愚人節玩笑了!煩死了!」
楊筱光仍舊說,大聲地說:「張國榮六點多從香港文華酒店二十四樓跳下來了,你去看新聞!」
說完,那頭掛了機。
暖暖瞪著手上的手機。
雲暮一層層壓了下來,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淋溼了她的發,她的衣衫,她手上的手機。
她只覺得這個天這個地似乎裂成了兩半,她所有賴以為生的東西就在這個愚人節全部崩塌。那麼一瞬間,命運的大手就把她全部的幸福統統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