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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開啟路曉留下的牛奶,輕輕啜著,還是食之無味。
身旁被陰影籠罩,是亦寒走過來,坐在暖暖身旁的座椅上,身子落在陰影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旁邊空著的椅子。
沉默半晌,說:「我仔細問過胡叔叔,爸爸的情況慢慢趨於穩定,還在睡是因為藥物的作用,等今晚過了,沒有意外的話,應該能醒過來。」
「我相信爸爸能醒過來,不會拋下我們。」暖暖放下手裡的牛奶。
亦寒伸手理著她的發,絲絲縷縷,凌亂在肩上頸後。
暖暖不動,任由亦寒溫暖的指尖觸碰在她的發上。
「外公剛才和我說,有些問題我們要嘗試解決,而不是一個人悶在心裡。老爸就是喜歡把問題悶在心裡,不管是精神上的,還是工作上的,太多的沉重和擔子都自己來背,才背垮了身體。」
「我們可以回到過去嗎?最初的什麼都不用去面對,什麼都不用多思考的那些歲月?爸爸,你,我,我們三個每天都是開開心心的,我們只需要每天去讀書就可以了,其他的,我們都不用去多想。」暖暖說。
「我不想回到過去。」亦寒斬釘截鐵地說。
暖暖心底累積的隱諱的委屈一點點換成怒氣爆發出來。
「我們只有過去,沒有將來!」
沒有人能懂她的委屈,沒有人。
爸爸也不懂,所以放任她離家多月。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她在任性,在折磨著這身邊兩個最親的人。可這些日子來,她的輾轉難眠,信念崩潰又有誰能瞭解?
沒有人。
她是啞巴,吃了黃連,吞落在肚,不能吐出來。
暖暖站起身一路奔跑去女廁。
又想哭一場。
一個人。
側面
淚流半晌,暖暖扭開自來水龍頭,狠狠衝臉,一臉的冷水,衝去了淚水,也冰住了表情。抬頭,鏡子中反射出自己蒼白的臉和通紅的眼,竟無人色。
用紙巾擦淨臉,連做幾個深呼吸,要自己鎮定下來,再緩步走出女廁。
亦寒正站在門口,靠著對面的視窗,時時刻刻張望女廁的門,見到暖暖終於出來,眼中透出擔憂,叫:「暖暖。」
暖暖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亦寒,瘦削的臉頰,眼中也有熬夜的血絲,如自己一般的無人色。心中有不忍,然,還是咬咬牙根,狠狠心,道:「你要這樣想,我也沒什麼好多說的,但我不會改變我的決定。」
亦寒也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暖暖,紊亂的發,堅定的臉,混合著痛苦的決絕的神色。彷佛此刻的她是真的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動搖自己的決定了。
好似他們之間隔著萬重山萬重水,艱難險阻,坎坷崎嶇,讓她不再輕易去涉險。而自己的那極欲傾訴的千言萬語也被這樣的暖暖給阻住了,開不得口,也不知從何開口。
何時離得如此遠?
「暖暖,原來你在這裡!」正走來的是陽光,揹著光,步到她和亦寒的跟前。
暖暖一揚臉,所有複雜的情緒全部壓下去,竟還能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來,對陽光說:「正想給你電話,好餓,去吃晚飯吧!」
「好。」陽光過來握住暖暖的手,他向亦寒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亦寒並不理他的招呼,徑自走到暖暖跟前,只說:「暖暖,千言萬語,我不知從哪說起,等爸爸醒過來,我勢必會給你交代。」深深地看她一眼,「我不會放棄我的決定。」
說完,徑直從他們身邊走過去,不回頭,背影逐漸沒入黑暗中。
暖暖怔怔看他遠去。
陽光牽了一下她:「走吧。」
暖暖似洩氣皮球,頹然地低下頭:「千怕萬怕,就怕這一刻,到最後還是避不了。」
陽光握著她的手緊了一下。
她扭頭看他,看他嘴角漾開的安慰似的笑:「去吃晚飯吧。」
陽光領著暖暖到醫院門口,左右環顧了一下,說:「恐怕要坐車出去吃了。」
暖暖徑自往右轉,說:「不用了,就隔壁的生煎店吧!」
「也好。」陽光陪她走進生煎店。
點四兩生煎,兩碗砂鍋小餛飩,由陽光拿來放桌上,冒著騰騰的熱氣。
小時候,林沐風經常帶兩個孩子在這間生煎店吃東西,暖暖和亦寒吃吃打打,總是不得安靜下來。
暖暖不吃餡,自己吃皮,把肉餡撥給林沐風。林沐風搖搖頭,怪她挑食。卻聽到旁邊桌子的母親教育自家的孩子道:「你看人家小孩子多孝順,知道把好東西留給爸爸吃,你看你,自己吃都吃不乾淨。」
暖暖偷偷伸過腦袋去看,那隔壁桌的孩子把餡全部吃完,皮子吃兩口就剩在桌子上,被自己的媽媽數落得垂頭喪氣。
暖暖便洋洋得意朝有些無可奈何的爸爸笑。
處處是回憶。
「我恨我自己還是左搖右擺。」暖暖喝一口餛飩湯,瞪著湯麵漂浮著的蔥花,用手裡的調羹攪動,看蔥花浮浮沉沉。
「我還是那句話,為何不試一下排除萬難,逆流而上。」陽光說,側頭看住暖暖,一眼想要望入她的眼底心底。
暖暖手一顫,調羹跌到湯裡,拼命搖頭:「怎麼可以,怎麼能,為了爸爸也不能。」心中一酸:「已經大錯特錯,不能一錯再錯下去。」
陽光說:「也許人都懦弱,掩蓋不住,只得拼命逃避。」
「但——」扳過暖暖的肩膀,「最可悲的是逃的了和尚,逃不了廟。你確定你心底真的想逃開嗎?」
暖暖掙開他,對他說:「你都知道,你都知道一切,為什麼要用這樣的話來擾亂我?有些錯誤是萬萬不能犯的,為什麼是你來逼迫我?」
陽光搖了搖頭:「也許錯的是我,給了你錯誤的誘導,讓你有了逃避的藉口。」
他正視她:「我決定還是回阿姆斯特丹!」
暖暖訝住。
「你——」一下開不了口。
陽光忽而扯了扯嘴角,微微一笑。
少年的他臉上時常是冷峻的,後來再相逢,他的面孔變得和煦,而現在,他的臉上竟然是釋然。
「你的汪亦寒弟弟那麼鍥而不捨,讓我越不過這座山了。」他對牢暖暖說,「其實,也讓我越過這座山了。」
「越不過這座山?」暖暖有些疑惑地望著他。
覺得這句話耳熟。
仔細一想,原來正是他以前說過的。
那是那次畢業後的第一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