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對對糊 未再 第1頁,共2頁

潘以倫的眉頭越皺越緊,又慢慢放開,他說:「那些事情我是做過的。」

翟鳴「哧」地一笑:「你還是天不怕地不怕,我的話講完了,可以走了。」

潘以倫叫住他:「別吸冰了。」

翟鳴聳肩:「有的人走的出這個圈子有的人走不出,蝦有蝦路,蟹有蟹路,不過各走各路。」

潘以倫默默跟在他後頭,和他不遠不近地保持著一段距離,漸漸距離越來越大,翟鳴走遠了。

但陰影仍在。他身處的另一個世界,分分鐘都會來索要前債。潘以倫看著自己的影子,怎麼轉身都跟著自己。行差踏錯,就需付出代價。

潘以倫不再掙扎。他走出醫院,左右一望,準備叫車。

身後有急匆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回頭。

那個人顯然也一愣,她問:「十三號潘以倫?」

潘以倫認識她,楊筱光的好朋友,做記者的那個方竹。她為自己寫過不少稿子,他是知道了,雖然奇怪,但想,這並不關他的事,他以為這個記者寫稿子不過是因為楊筱光和他們公司安排的緣故,故此他並不深究。

潘以倫還沒問,方竹就先澄清了:「我不是來盯你的梢。」

潘以倫笑:「方小姐,謝謝你。」有車停下來,他向方竹道個別,上了車。

方竹仍在街頭左顧右盼。她想她是看見了那個人的,怎麼就一轉眼不見了?

她清楚記得傷她手的人的個頭和塊頭,雖然對方用絨線帽子把臉遮著。那樣的身手,又準又狠,不像生手。剛才從父親住的那棟住院樓下來,她就隱隱約約看到這條熟悉的身影,一路追出來,竟然會遇見潘以倫。

方竹用手敲敲自己的額,想,不該是看錯的。

她抬手看一下表,快九點了。今天何之軒加班,不到十一點不會回家。

自從那天他提出「復婚」的請求,她一直不知如何答他。他對她的照顧依舊一如既往,她的手已拆了大繃帶,現在纏小紗布。再過一個月,大約只需要貼邦迪了。

傷口看似猙獰,可真要痊癒,速度這樣快。

方竹在稍晚些的時候會去醫院探父親,她手上有傷,是幹不了照顧人的活兒,只在門口稍稍站一站,看著父親喝了湯,看了會兒報紙就睡覺了。

周阿姨說,父親是一輩子硬朗身板,等閒不生病,這一生病就是如山倒,一個肺炎都纏綿了很久才有了好轉的跡象。

周阿姨還說:「現在下面的人來彙報工作,他也有精神聽了。其他沒什麼,就是想你,和你一樣嘴硬不說罷了。」

方竹沒有問周阿姨,怎麼就去找了何之軒來照顧她。這樣一問,就怕有自己心裡不好接受的答案。

何之軒沒有追著逼問她什麼時候復婚,他最近忙得很,早出晚歸,有時還把李總和香港的導演這幹人帶回家來討論工作。

他們的計劃似乎是要變,電視臺方面不願意在決賽以後把那幾個當紅的新人留給他們做廣告。李總一嘆再嘆,說最後還得搬出的真金白銀才能起決定性作用。

何之軒一直在做計劃書,早晨起來都能看見他的眼睛熬得通紅。

她是心疼的,楊筱光和她通電話時,告訴她何之軒以前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做完稿的輝煌經歷,她只覺得心在一陣一陣抽痛。

結婚的時候,她和何之軒的事業都才起步,都不願意為家庭放棄自己的事業,也因為生活費而不能放棄事業。時至今日,她想,何之軒是真缺一個人好好的照顧他。他經常一頓飽兩頓飢,楊筱光說他午飯有時還吃麥當勞,更不用說晚上可能還需在外面應酬飯局,不曉得會喝多少酒。

這幾天他回來時,是事先漱了口的,可耳根通紅。

這瞞不住方竹,他喝酒喝過量,耳根就會發紅。她以前就知道,那時他剛進廣告圈,應酬免不了,如今更是免不了。

方竹的手痊癒了點,再度去醫院看了父親後,便去藥房抓了一些葛花。她記得小時候父親也經常喝酒,母親就在家中長期備著葛花,用來煎藥湯,最能醒酒。

方竹第一次在阿姨的幫助下煎好了藥,何之軒回來,看到桌上的中藥,有些驚訝。

她說話竟然結巴了,講:「你——老這樣不行的,健康要注意。」

她看他喝了中藥,想說一兩句打趣的話:「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說出口才覺得老土。

何之軒笑笑:「你倒是喝喝看?本錢這麼好賺?」

他們之間可以說一些輕鬆俏皮的話,是一個好現象。方竹想,在他的屋簷下待著,總不能一直彆扭下去。只是復婚的問題,她是不敢往下想。

那條傷口這麼深,不像她手上的傷,忍一忍熬一熬治一治,就能好了。

楊筱光說她:「你在猶豫什麼?這麼簡單的事情,重新辦個證書唄!」

她是不能理解她心裡的難的。原本好好的一面鏡子,是她砸的四分五裂,她如今不敢再去看鏡中人。她是對不起他的,就算他不計前嫌,她可怎麼過的了自己這一關?

這些年午夜夢迴,她也會夢到他的父母。他的那位慈祥的父親,對她說:「孩子,你別為難。我們做長輩的自當體諒小輩。」

何父逼著何母一起走,何母的聲音鋒利而冰冷,就像劃入她掌心的刀片。

「小丫頭壞死了,攛掇了小的攛掇老的,咱們家早晚毀在她手裡。」

方竹就會滿身大汗地醒過來。

何母說的沒有錯,他們家就是毀在她的手裡。

心有靈犀一點通

方竹起來倒了茶,咕嘟咕嘟喝下去,才發覺客廳裡空蕩蕩,何之軒還沒有到家。

一看鐘,十一點半了。

她坐到沙發上,另一頭放著何之軒蓋的被褥。他買的是白色太空棉,疊得方方正正擺在那邊。方竹拉了被褥來,輕輕在臉頰磨蹭,似能體味到他的氣息。

和他分開這些年,她不曾接觸過他的任何物件。當初離婚以後,橋歸橋路歸路,個人管個人。她發現她連一張合影都沒有留,可見走得多麼狼狽,且沒有什麼準備,一如當初的結婚。

他們的合影不多,何之軒不是個愛照相的人,她死磨半天都未必肯。這是他的固執,直到他去南浦大橋做一個路況障礙採訪,方竹跟在他後面學習採訪流程。他教她採訪的技巧,像老師多過男朋友。攝像師傅看得笑起來,說她交一個男朋友還能免費賺到實習指導。

她吐吐舌頭,對何之軒說:「那好像是我討便宜了。」

何之軒不是不會開玩笑的人,他說:「你也知道啊?準備怎麼付指導費?」

這個方位凌空,下面是滔滔江水,四周有車有人,她想要驚險一次,抓住何之軒的手,死命往他唇上吻過去。何之軒沒料到她膽子這麼大,絲毫沒準備,兩人吻的角度不好,牙齒磕在一起,各自「哎呀」叫出來。

結果引來攝像師傅的注意,他建議,這個角度正好,要兩個人合張影。照片洗了兩張出來,她和何之軒一人一張。分手之後,她又走到黃浦江邊,想,她與何之軒,在今生今世恐怕再也不能見了。她怕睹物思人,怕軟弱怕彷徨,怕得要死,她把照片撕掉,讓碎片隨著江水而逝。

怎麼逝的了?

方竹扔了照片的剎那就後悔了,悔不當初。

她握緊被褥,就像抓皺了自己的心,一塌糊塗。她想,自己是糊塗的。

門「咔噠」響了一下,有人開門進來。

是何之軒,也許又喝醉了,往門邊先靠了一靠。方竹在黑暗裡看清他的動作。他靠了很久,想來今天是醉得狠了,然後彎腰脫鞋又脫了很久,才想起來鎖門,再脫下外套,他想要開燈了。

整個順序是混亂的,又尚留著一絲條理。

方竹乘他未開出亮燈,借這暗色,撐起這份膽量,一個箭步上去,抱住他的腰。她吻上去,把舌頭探入他的口中,略一碰觸,他就有了回應。

黑暗裡的軟玉溫香,是想念已久的感覺,暌違已久的激情。

何之軒不能自持。方竹的手就搭在他的腰間,上上下下的撫摸,又癢又熱。她這樣磨人,磨到他全部情緒都能崩潰。

他從小性格冷靜又內斂,一直是做班長和學生會主席的材料。他想他一向能把握自己的人生。上大學前,他對父母說:「爸媽不用為我的學費再操心,上海地方大機會多,我先自立。畢業後再辛苦幾年,到我三十歲,不管是去上海還是留家鄉,一定不會讓兩老失望。」

這是他對父母的承諾,後來成為他一輩子都無法實踐的承諾。

大學四年,他始終不談戀愛,談戀愛會花時間花錢。直到遇到方竹,他才知道花時間花錢談戀愛,其實一切都是心甘情願。

如果換做別人,也許他可以避掉這場愛。之前也有女生追求過他,他一冷,人家就失去了打持久戰的興趣。

可方竹不是,她就是義無反顧,一條道走到底,誓不言退。把自己的心整個的拋給他看。

她問他:「何之軒,我就是歡喜你,你歡喜不歡喜我?」問的時候戰戰兢兢,她是害怕的。這麼驕傲的一個女孩子,在愛情面前變得這麼卑微又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