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對對糊 未再 第1頁,共2頁

大家承情承意,都默想,有禮有節,沒有理由不聽從。收買人心很容易,有時候未必要花多少心思多少錢。

後來大家又喝了些清酒,不勝酒力的女同事都顯出一點微醺。何之軒親自開車送女同事回家,車子轉出了小弄堂,開到大馬路上,路邊有一棵老大的梧桐,枝繁葉茂,把前頭的紅綠燈擋了。

何之軒停了下來,搖下窗,往外看了一眼,又一眼,再一眼,直到後面有車摁了喇叭,他搖上窗才又把車再駛進車河。

楊筱光回頭看看,想,一棵梧桐樹有什麼好看的?那梧桐樹壯得離譜,四周還圍了竹柵欄,看來還是一棵古樹。

何之軒轉頭問幾個女同事的住址,楊筱光最遠,便先將其他人送回了家,再送她。她沒有異議,且還好心指了一條拐彎抹角的近路。

但這條路走了幾十米,楊筱光就後悔了。

這條路會繞過一所本城有名的軍區大院,楊筱光開始是無意的,當車子慢慢靠近那一片森嚴警區時,她才反應過來。

她想,另外再指路那就做作了,只好裝傻到底。

大院的門口安了紅綠燈,正好紅燈亮起來,阻了他們。

何之軒也許覺得熱,鬆了鬆領帶,又將車窗搖下來,風就呼呼地吹了進來。他望了望莊嚴的大門裡,幽深的林蔭大道,不知通往何處,只有門前的站崗計程車兵,百年如一日地挺拔,好像一切都未曾改變。

這一刻過得十分慢,楊筱光忍不住又偷偷望了望何之軒,他的表情隱沒在黑暗之下,讓她幾乎忍不住,她忍了一會,最後還是忍不住,說:「她不住這兒了,後來再也沒有回過家。」

何之軒在黑暗裡沉默,緊緊握住方向盤的手指,慢慢地一節一節鬆開,他說:「是嗎?」

楊筱光「騰」地坐起身,終於把憋著很久的話問了出來:「你幹嘛不找她?」

紅燈滅了,綠燈亮起來,車子又緩緩啟動。

還好是開了窗的,楊筱光原本憋悶的心,被風一吹,倒是涼快多了。她掏出了便箋和筆,寫了一個地址,而後貼在何之軒的駕駛座前,人往後一倒,悶頭就睡。

第二天一早,楊筱光一進公司就見蘇比在衝咖啡,她叫:「大清早喝什麼咖啡?小心對皮膚不好。」

蘇比指指何之軒的辦公室,豎了四條手指頭。

楊筱光望望他的辦公室,想,要命,大清早四杯咖啡。

鄧凱絲笑容滿面敲何之軒辦公室門通知他開晨會,何之軒把記事本一夾,招呼都沒打就走出來,同平日溫文有禮的樣子判若兩人。鄧凱絲沒反應過來,目瞪口呆好半天。

老陳等人識相知趣,埋頭苦幹,毫無怨言。

楊筱光則不住禱告,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

上午,梅麗帶了潘以倫來談一些合同細節,見何之軒面色不愉,拉楊筱光到一旁問:「今天談合同是不是合適?」

楊筱光在心底嘆口氣,她想,我好像沒做什麼呀?她說:「沒有的事兒,咱們今天搞定這樁合同。」

她抬眼望一眼潘以倫,他安靜坐在沙發裡,抱著胸在閉目養神,眼底青了兩圈,人不是一般的疲憊,心中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本來是籤他的賣身契,倒像是與他毫不相關了。

楊筱光平白地就生出幾分荒涼感,趁著何之軒還未進來,梅麗又出去打電話的當口,推了一推潘以倫:「別睡,好好看看合同。」

潘以倫睜開眼睛,黑亮的眼就對牢她,唇微抿,不經意間多分穩重。他其實是有成熟男子氣質的。

他說:「反正價格合理就可以了。」

楊筱光說:「別要求這麼低。」

他不做聲,她就又說:「以後工作可能會很辛苦,但是比你做的那些要正,錢慢慢會多起來的,有付出總會有收穫。放心。」

潘以倫抬起頭,說:「好的,楊老師。」

那副表情有些戲謔,楊筱光佯怒,放手就給他的額頭來個「毛栗子」。她本來以為他會躲,誰知道他竟沒躲,一下結結實實揮到他光潔的額頭上去,聲音還很清脆,自己先被嚇一跳。

沒想到潘以倫繼續玩笑:「楊老師,你放心,我保證順利完成任務。」

楊筱光抽抽面頰,「哼」一聲:「怎麼這樣叫?存心搓我?」

潘以倫站起來,居高臨下望定她,說:「沒有的事!我知道,你叫楊筱光。」

城裡月光照亮我

楊筱光一直知道何之軒是個極有效率的人,但不知道他效率可快到近乎可怕的地步。

在廣告指令碼全部確定以後,他同「天明」的工作人員一道去了一次香港,與導演溝通定案,又同「天明」簽了一份拍攝業務的外包合同。

老陳咋舌,說:「聽說他在香港的時候做sales出身,談客戶做完稿,曾經七十二小時不睡覺拿下北美大客戶,百萬美刀的進賬讓大boss笑開懷。沒有敢拼敢搶超速度的實幹精神,那可撐不下來。」

楊筱光掰著手指頭算,七十二小時,整三天。要人命,她還沒敢拼到這個程度。

老陳喟嘆:「所以本地人怎麼比的過外來精英?」

楊筱光私下又問:「我們以往只做會展和活動,難道真要轉型?」

老陳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

這話是不好說的,楊筱光也就不多問。不過一份牛工,她向來不往辦公室政治方向靠,只需要辦好自己的事,年年都有薪水加即可。

她想,其實我也是簡單的實幹家。

很快,香港的導演跟著何之軒一起回來,親自來看潘以倫。他就看了那麼一眼,非常滿意,說:「我要的就是他的青春。」

潘以倫照例不響,沒有任何意見。

楊筱光一旁暗裡覷他,想,青春正好能賣錢。但無端端就有了些許惆悵。

拍攝當日,頭一個鏡頭就是青春男主角在雨中奔跑。

潘以倫的著裝是單薄白襯衫和牛仔褲,在凌晨四點接近零度的氣溫下。

這個鏡頭在棚裡拍,場景會在後期合成,但淋雨勢必真的淋,還要哈出白氣,以示真實。

楊筱光在潘以倫定妝的間隙,向造型師建議:「能不能給他貼暖寶寶?可以貼在腳心或者腿部,不容易看出來。」

那雙黑亮的眼睛在衝她微笑,這個男孩上了妝以後更漂亮,楊筱光望著他的微笑差一點發呆。

造型師躊躇,導演聽到了,斬釘截鐵說:「不行,已考慮實際情況把室外改棚裡了。」

楊筱光得尊重別人的專業,只好罷了。於是潘以倫在人工雨下頭跑了幾十次。

水淋溼了他的衣服以後,可以看見他極端漂亮的身材線條,那俊秀的眉眼又在雨幕中若隱若現。看的人不禁要問,hi,boy,你為什麼這麼憂鬱?

你忍不住就要關心他。

事實上,跑了這麼幾十次,並不是潘以倫的問題,導演因為他的表現,不斷湧現新創意,就一次一次試效果。所以,潘以倫便只好跟著淋溼,吹乾,再淋溼,再吹乾。

他很敬業,一直精力充沛,保持導演需要的狀態,一次次重複演出。至整個鏡頭拍攝完畢,全場爆發如雷掌聲。

楊筱光嘆息,這樣的錢也未必比三天三夜不睡覺好賺。

這個鏡頭結束已近晚間八點,導演一鼓作氣要完成這段情節,又耗了一點時間。最後一個鏡頭頂簡單,渾身溼透的男孩開啟家門,母親慈愛的背影出現,她拿了一瓶飲料擲出一個圓滿的弧形給男孩。

這個鏡頭象徵母愛,由產品來詮釋。潘以倫的表情、動作都做的特別好,只三遍就過了。

導演尤其滿意,說:「不用教就有感覺,且還認真用功不怕吃苦,這個新人有前途。」

梅麗在一邊照例要往自己臉上貼金,聲稱自己慧眼識英才。

「沒人找他拍電視劇?」導演問。

「拍過,不過走龍套。」梅麗所,「沒資沒歷,又不是電影學院出來的,這口飯不容易吃。」

導演用香港普通話嚷:「那就去選秀啦!只要人靚氣質乖,大眾就會愛。你們的電視臺不是都在做選秀節目嗎?」

梅麗真的一下聽住,粘在導演身邊問長問短。

這邊有人丟了件大棉襖給潘以倫,也沒有人為他披上,他自己就勢一裹,先搓了搓手。

楊筱光拿了幾個暖寶遞給他,他接過來,伸手貼在腰間,同時還打了好幾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