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對對糊 未再 第2頁,共2頁

楊筱光扯扯嘴角,那裡差點不聽指揮而抽搐。她「刷」地從錢包裡抽出一張百元大鈔,直接遞給了服務生。

頭一次相親結束的晚上,她向楊爸彙報:「我覺得我這個本科生跟碩士的差距相當於地球和太陽的距離,我覺得多讀幾年書的人會甩別人幾條橫馬路的,我覺得專業人士的精深不是我普通人可以理解的。」

楊爸一臉的期望轉為一臉的失望。

楊筱光還補充:「我覺得我還真高攀不起專業人才。」

楊媽和楊筱光一樣善於總結,她由楊筱光第一次失敗的相親得出的結論是——只有同城人士才會有共同語言,同城多好?親家互相還能走動,符合她愛熱鬧的天性。

楊媽輾轉託了多人,終於卯上一位事業單位任職,公務員編制的適齡男青年,據說家庭條件還是不錯的。由對方定的相親地點就可見一斑——那可是中心地段有名的貴价餐廳。

為了表示鄭重,楊媽決定親自出馬帶楊筱光赴宴,且還要求女兒翻一件套裝穿上身,搞得楊筱光感覺像是要去面試。

其實現實情況也差不多。

甫進包房,她就見一精瘦的白面書生低頭坐在主人位,被身邊三個中年女性夾在當中。三個女性分別是介紹人,對方的親媽,對方的姨媽,加上楊筱光自己和楊媽,一桌五個女人對牢一個男人。

對方的媽問:「楊小姐在哪裡上班啊?」

楊媽答:「在一家香港人開的營銷公司做公關策劃。」

對方的阿姨問:「楊小姐平時有什麼愛好?」

楊媽答:「平時喜歡看書,看電影,也很會做家務的。」

楊筱光眼觀鼻,鼻觀心。

看書,沒錯,口袋言情小黃書。

看電影,也沒錯,日本美國動畫片。

做家務,更沒錯,洗碗摔碗,拖地灑水,楊爸已經不願意讓她插手任何一件家務了。

楊媽補充:「還很會做菜呢!」

很會做菜,番茄炒蛋。

介紹人幫著貼金:「楊小姐很能幹的,做過很多上電視的節目呢!」

對方的媽忽忽笑得很冷:「我們家比較傳統的,期望中的兒媳婦最好是做醫生或者老師的。楊小姐人倒是很文雅的,有沒有考慮過以後換一份工作?」

楊筱光抬起頭來,詫異地望著這位強勢的阿姨,很想問一句:「您給介紹?」

對方的阿姨及時客氣解圍:「吃菜吃菜。」

這是楊筱光覺得本次相親最值的環節,她在清炒蝦仁、煙燻紅燒肉、清蒸鮭魚上桌時就開始魂不守舍,一聽開吃,便毫不客氣地下筷如飛刀,刀刀一大塊。壓根就沒注意觀察身邊的白面書生長什麼樣子,直到宴席結束,終於看清楚人家長的還算蠻清秀的。

相親後的第二天,介紹人對楊媽彙報:「男方不太滿意筱光的工作,說公關交際太多。」

楊媽柳眉倒豎:「譁,什麼意思?我還沒嫌他們家兒子太木納沒有男人樣子。這種男人是擺不平自家老孃的,以後一定是做‘三夾板’料作。」

介紹人瞥了一眼義憤填膺的楊媽,繼續說:「他們還說女孩子吃相好像不大好看。」

楊媽徹底怒了:「他們家兒子筷子動都不動,跟小雞啄米似的,難怪瘦的像癆病鬼。」

楊筱光嚇得立刻阻止楊媽接下來將要滔滔不絕連綿不斷的人身攻擊。

經過第二次失敗的陪相經歷,楊媽備受打擊,因此發憤一定要為楊筱光尋找到合適體面的物件。在自己努力之餘,讓她憤怒的就是楊筱光的不爭。

她對楊筱光嘮叨:「你自己也好多找找門路,人家林暖暖的爸爸是主任醫師,手裡一定有醫學院的高材生,找個醫生女婿很不錯的,以後家裡醫藥費都可以省了。還有方竹,人家做記者的,比你認識的人多,身邊青年才俊應該不少。」

楊筱光正趴在電腦前看明星小八卦,某男星的圈外女友被曝光,被記者追問時抵死不認。直看得她咬牙切齒,不妨楊媽震天一掌,拍在她的電腦桌上,驚得她鼻樑上的防輻射眼鏡差點摔落下來。

「把方竹的電話給我!」

於是,方竹在楊家被好好招待了一頓家宴,再三表示定為楊筱光的終身幸福鞠躬盡瘁。

楊筱光頭疼腦熱,好不鬱悶,對方竹倒苦水:「你多好,自力更生,自負盈虧,耳根永遠清淨。」

方竹安慰:「阿姨整天擔心你吃不飽穿不暖,叔叔又關懷你的心理健康,真正的小公主是你。」

楊筱光搖頭:「有些愛也很沉重。」

也是。都市女性的壓力,向來不是單份,有時候是雙重的。

方竹問她:「楊伯母一聲令下,我一定翻箱倒櫃幫你找好戶頭。但你的要求到底是什麼?」

楊筱光凝神想了一會,說:「滿足我爸的話,那得高學歷搞學術,滿足我媽的話,那得工作穩定戶口本地。如果滿足我的話——」她又想了一會,「一個情感專欄的作者說,令你膝蓋發軟的男人,就是你要找的。」

方竹大笑:「你還真是言情小說看多了,膝蓋發軟的情況比較罕見。」

話雖這麼說,方竹倒也上了心,大約過了一個禮拜,她就打電話給楊筱光。

「此人是我發小,海外留學,本地戶口,年輕有為,英俊瀟灑。最近加盟了經濟開發區的律師事務所,大好前途不用愁,絕對是讓你爸媽和你滿意的績優股。」

楊筱光彈著食指:「條件那麼好沒有女朋友?我以為相親的都是歪瓜裂棗。」

「那得看緣分,誰允許績優股全部拋空?」

「我只祈求不要再是惡夢一場。」楊筱光雙掌合什。

好友前夫我上司

這次相親約在某個工作日的下班以後,地點由楊筱光挑選。她仍舊選第一次相親的那間茶館,原因沒有楊媽設定的那麼複雜,主要是楊筱光貪那邊離家近。

那天上午,香港總部有新任營銷副總調職過來,據傳乃本城名牌大學畢業,有海外工作背景,在香港的工作業績出眾。

楊筱光暗忖,這位新領導不可怠慢,她要加強戒備,於是在夜裡睡了個大早,次日早起一個小時,梳妝打扮妥當,及時趕到辦公室。

部門主管陳永德直納罕,指了指休息區貼的白榜,說:「要是早有這精神,也不用月月做狀元。」

楊筱光只想吐血。

她任職的「君遠」在市南,而家在市北,往市區地圖上一擱,就是一條對角線。上下班路程相加,近三個鐘點。這對嗜睡如命的她來說,乃最大的折磨。好在廣告公司考勤卡的並不緊,有時候加班之後早晨還能補鍾。

但有「晚娘」看不過去,決定多管閒事。

這位「晚娘」乃行政部的經理,姓鄧名凱絲。她有著本城女士慣有的犀利跋扈作風和創新精神,一直對本司的考勤制度有微詞,後來尋著一個機會,就開始整頓。

為了充分令遲到的同事們感悟「遲到可恥,準時光榮」,她仿效學校編制了「考勤榜」,貼在會議室顯眼處,甚至還將遲到前三甲的部門、姓名以及照片全盤上榜。

楊筱光劣性一時之間剎不住,可想而知,那個獨佔鰲頭,衝在榜單最頂端的光輝燦爛的狀元照當然就是她那張青春燦爛的陽光小臉,清晰得連臉上有幾顆青春痘都一目瞭然。

每當楊筱光看到這張照片,就深刻體會到「士可殺不可辱」的真理,連請兩天年假以示無聲抗議。到了第四天,不得不在老陳一連串的追命奪魂call的威脅下,灰溜溜回到公司一起迎接新上司。

新任副總是在「君遠」分公司香港籍的總經理菲利普的帶領下,走進辦公室。

公司眾人,早已列隊歡迎。用楊筱光肚裡的嘀咕說,就差沒有手裡拿著鑼鼓冒充鼓號隊了。

進來的人,氣宇軒昂,步步生風,風度翩翩,很有氣場,令在場所有女性眼前一亮,但又有一種不可跨越的距離感。

楊筱光直愣愣瞅著他,而後眼神在地上掃描。

老陳用胳膊捅捅她:「幹嘛呢?關鍵場合別丟分。」

楊筱光真的嘀咕出聲了:「我在找地洞。」

地面一片平整,自然不會有地洞。

新領導已經走到她的面前。他理了很得體又精幹的板刷,穿著西裝白襯衫,身材挺拔,像極日劇裡的「理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