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楊筱光,如果你現在有幸福的婚姻,我可以走開,可是你沒有;如果你現在正在甜蜜戀愛中,我可以走開,可是你沒有;如果你堅持不上我的車,我可以走開,可是你沒有。」

楊筱光瞪著他。

「如果我剛才的吻,換來你的一巴掌,我也可以走開,可是你沒有。」

「你到底想說什麼?」楊筱光叫。

潘以倫笑了,從眉角到嘴角,真是要了人的命,他是這樣漂亮。

「你自己說過的,你經不住**。」他黑漆漆的眼就盯著她,「你是好色女,楊筱光。」

他在說什麼?

楊筱光的腦神經打結,為什麼經年不見,別人都進步了,唯獨她在退步?

潘以倫接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這樣的你很難嫁出去,我的小姐姐。」

楊筱光又驚又有些小怒,用手推搡他,但他穩固如磐石,還得寸進尺地抱牢她的腰。手指微涼,停在她的腰間,那麼涼,滲到她的心裡。

「好吧好吧,我就是大齡未婚女青年,可是也請你注意不要再隨便鬧緋聞了。」

他說:「我不怕緋聞,我從來都不怕。」

她卻說:「那是我們都頭腦發昏,一旦回到現實,我們不是都輸了嗎?」

潘以倫坐正了身子,收回了手。楊筱光的唇、身體、手都脫離了溫暖。她只能自己抱胸,自己溫暖。車子又停了,外面人來人往,是面目不清的路人。

她很清晰地聽見自己在說:「我是個膽小鬼,真的,正太。」她低著頭,在認錯,也在想,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他就在她身邊,重新進入了她的生活,身體力行地告訴她,他還在愛她,從他的手指、他的吻。

分別了兩年,她仍然被這樣的情感震撼、感動、席捲乃至又開始感傷。她說:「我談來談去都是一場糟糕的戀愛。」

「不要這麼說,楊筱光,是人都會怯懦,都會自私,都會有顧慮,也都會猶豫不決,我也一樣。你沒這麼糟糕。」

他這麼說,她靜靜地聽著。

彼此的唇齒還留有彼此的餘溫,她撫摸著嘴唇,她想他也在自責,可是有些話她已沒有立場也不好意思再宣講出口。也許他也明白,所以在這個時刻選擇沉默。

車子緩緩驅動,一切都在流動,就像逝去的時光,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

方竹提供的地址是一所地處黃金地段西式洋房區的高檔會所餐廳,叫做「ceeclub」。堂皇的門和牆,高高地隔開裡頭同外頭的世界。

潘以倫把車停在入口處,說:「原來是這裡。」

楊筱光問:「你來過?」

「來這裡做過節目,他們也算是我的客戶。」

楊筱光奇問:「客戶?」

潘以倫沒有答她,直說:「這裡會員級別規格高,商務人士經常來。」

楊筱光下意識就說:「那就不知道方竹約我來幹嗎了。」

潘以倫突然就笑了,笑起來還是這麼孩子氣。他搖手同她告別。

楊筱光目送他把車子開遠了,捲了一股煙氣,她也吐了口氣。

她走進餐廳,有服務生立刻過來招呼,問「是不是方小姐的朋友」,待她答後,將她引入餐廳頂層的一間大包房。

楊筱光一進去就看見對著門的沙發上坐的都是一干熟人,有方竹同何領導,莫北和他的漂亮妻子,林暖暖和她的汪亦寒弟弟,莫北身旁還坐著一對靠在一起的小夫妻模樣的男女。

楊筱光從來不是個認生的人,見這樣的陣勢,拍拍胸口,呼口氣說:「你們幹嗎呀!巴巴地把我叫過來當這種電燈泡,太刺激人了,討厭!」

莫北身邊的男子哧地樂了:「那可是你們不對,不能這麼刺激人家。對了,徐斯呢?把徐斯叫出來現成和漂亮女孩兒做個臨時搭檔。」

男子身邊的女士白了他一眼:「就你閒話最多。」

方竹走到楊筱光身邊,笑著說:「今天我表哥的店試新菜,叫我多帶幾個媒體朋友過來,我可不給他這個便宜,我們自己人先試吃,正好莫北他們也在,我就乾脆把你和暖暖都叫來。」

林暖暖吐吐舌頭:「我們是來吃霸王餐的。」

方竹將楊筱光不認得的那對男女介紹了一番,原來是莫北和方竹表哥的朋友,也是一對小夫妻,男的叫關止,女的叫藍寧。

「哎!」關止瞅著楊筱光半晌,突然扭頭對莫北說,「我好像在哪兒見過這妹妹。是不是某次在高爾夫球場裡碰見過?」他這樣一說,他的妻子立刻掃了一個眼風給他。

楊筱光也著實回憶了一番,高爾夫球場她是同莫北去過的,但是印象裡沒有見過眼前這位男士,不過在這樣的場合,莫北的妻子也在場,再談這段過往就實在不夠意思了。

於是楊筱光笑眯眯地「嘿」了一聲,耍寶地說,「是我是我,我就是那聚會上的專用拖油瓶和電燈泡啊!」

眾人禁不住都笑了起來。

方竹把楊筱光拉在身邊,同她低聲說:「其實呢,我想你多參加參加聚會,等一會兒還有我表哥的一些朋友過來玩兒,基本都是未婚男。」

楊筱光給方竹一個「受不了」的眼神:「親愛的,你太操心我啦!」

方竹又壓低聲音:「當初我倒是想把你介紹給我表哥的,但我表哥那人的標準不適合你,所以才介紹了後來那個。不過都過去了,我會幫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列席的有沒有合適的。」

林暖暖也在一旁說:「下個月我爸爸的醫院會搞個聯誼活動,他們今年新招了不少男醫生呢!你要來啊!」

楊筱光問:「是不是我媽又給你們打電話了?」

方竹和林暖暖都只是笑。

楊筱光嘆息:「我猜就是。」

「阿姨的一片心你要理解,不過你也該張開眼睛四處看看了。」方竹道。

說著方竹的表哥帶著一干朋友走了進來,並行的有五六個人,其中唯一的一個女孩兒同方竹的表哥貼得最近。楊筱光睜大了眼睛差點兒瞪著人家。

那姑娘眼光往席中一掃,先同何之軒和方竹打了個招呼,又同莫北和他的妻子打了個招呼,然後她也看到了楊筱光。

她向著楊筱光走過來,同她頷首道:「楊小姐,你不認得我了?」

楊筱光翻心想了想,不甚確定地問:「你是給我們拍過飲料廣告和‘孔雀’潤膚乳的齊—小姐吧?」

她望望這位齊姑娘那眉那眼,心想,才兩年不見,這姑娘開了內眼角,也不怪自己瞪了半天沒認出來。又想,好好的姑娘,以前就很美,何必在臉上又動刀子呢?

齊姑娘彷彿能曉得她在想什麼,就講:「精益求精也是職業道德。楊小姐,讓你見笑了。」

這兩年浸淫在這圈子內,人人都是長進不小的,譬如她,譬如潘以倫。

楊筱光對著對方親切地笑了笑:「聽說你最近有片子在東京電影節被提名了,真是恭喜。」

她亦記得這女孩兒當初拍攝廣告時,面對潘以倫的一張極品俊秀面孔,還有著女孩兒天生的三分羞怯和七分熱情。

齊姑娘也笑了笑,轉身走向方竹的表哥,那位男士身材頎長,算得上一表人才,雖然賣相及不上潘以倫,但是那副身家足以笑傲江湖了。

楊筱光對方竹低聲說:「你不把你表哥介紹給我,這說明你對我有充分的認知,你表哥這樣的人才,驚動中央轟動地方,不是小民我能駕馭得了的。」

方竹忍俊不禁道:「要命,這話要讓我表哥聽到了,得氣死他。」

她拖住楊筱光,非要把她介紹給列席的幾位男士,楊筱光有些為難,但不想拂好友的好意,於是客客氣氣地同大夥兒交流了一番。

何之軒不知是何時走到楊筱光身邊的,楊筱光嬉皮笑臉地叫了一聲「領導」。

何之軒說:「老陳的意思還是讓你跟‘孔雀’的廣告。」

楊筱光不禁抱拳:「何領導,我曉得你也有一顆八卦的內心。」

何之軒淡淡地笑了笑。

楊筱光不是不感激眾人對她的關心,有一干這樣的朋友,至少代表她做人不太失敗。

可是—她的臉色黯了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