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臉,我當初就應該和你一樣去娛樂圈混,窩在古北忒沒出息。」
「你也知道,知道就好。」
「所以這回我聽你的來自首了。」
「翟鳴—」
翟鳴笑笑:「你就是良心太好。其實在節目上那麼說也沒錯,你是大義滅親,只是兄弟我也覺悟高,聽你一說覺著在外頭提心吊膽還不如進來,國家管著三頓飯,人身安全還有了保障。」
警探進來叫「時間到了」,潘以倫就立起身,翟鳴說:「兄弟沒賣硬貨,這幾年苦一苦,將來出去了要找你。」
潘以倫說:「好,沒有問題。」
翟鳴朝他先豎了豎中指,再豎了豎大拇指。
潘以倫走出來時,經紀人和公司的車正等在外面,他們走得很迅速,就是怕有人拍了去。
經濟人在車上說:「今晚的決賽,為了吸引眼球,一定有評委問最近的事,記住,你的回答是‘報紙上報道的那件不好的事情並不是完全不正確的,我曾經犯過錯誤,也因此受到了懲罰。人要對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我會認認真真去彌補我犯的錯誤,我相信社會永遠會給積極向上的人一個機會。’記住了嗎?」
潘以倫機械地點頭。
經紀人要他複述一遍,他說得大致不差,經紀人很滿意,右手拿出一份合約:「還是有廣告商看中你在‘雲騰’那邊的表現的,這次總決賽上,你拿不到冠軍問題也不大,只要將這個問題再拋回給觀眾,讓他們感動,這份合約依舊是你的。」
潘以倫要伸手拿過來看,經紀人頓了頓手,沒有立刻給他,他說:「你媽換腎的首付款就有了,多好的機會,小潘,你要珍惜。不要再發生讓大夥兒頭痛的狀況了。」
這天的楊筱光,坐在電視機前,看到的潘以倫,穿著一身銀灰色的簡單夾克,很像他們最初認識的時候。他這麼簡單幹淨,樸素得似凡人。他站在很多人中間,又像是汪洋裡的孤島。
她聽到他在當眾認錯,說:「報紙上報道的那件不好的事情並不是完全不正確的,我曾經犯過錯誤,也因此受到了懲罰。人要對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我會認認真真去彌補我犯的錯誤,我相信社會永遠會給積極向上的人一個機會。」
這麼漂亮的認錯詞,立刻就贏得了大眾的掌聲。
他的眼睛也很漂亮,在她看來,卻沒有一絲溫度。他說:「要從泥地裡爬起來,還要甩脫一身泥,很困難。」他說得似乎真的很困難,連主持人都動容了,女主持人擦拭著眼角。
楊筱光難過地關上電視,她想,也許潘以倫以後都不會再跟她聯絡了,他們就此成為無言的結局。他們溝通的時間這麼少,障礙又這樣多,這是一件麻煩事。
林暖暖在電話裡豁翎子給她:「有時候合適不合適確實蠻討厭的。對了,我結婚那天,亦寒他們中科院裡的碩士、博士來不少呢!」
方竹說:「我後天回來了,帶了很多特產,你和莫北請我吃飯啊!」
都是好朋友,處處為她著想。
楊筱光表面上笑嘻嘻地答應下來,這樣過了一個渾渾噩噩的週末。
到了星期一的時候,她還不知道比賽的最終結果,不過決定去探望一下潘母。當然,一切要低調,她就是想看一眼。
潘母住的病房外變得熱鬧了,大束大束的康乃馨一處一處堆放著,很多人都想起了這個飽受苦難的偉大的母親。醫院的清潔工根本來不及整理這些充滿愛心的花束,倒是有小義工幫忙將掉落在地上的花瓣掃乾淨。
有個帶頭的,正指揮著其他幾個小女孩兒。
「把花放在門外就好,不要打擾其他病人,不要給以倫哥哥帶來不良影響。」
儼然一副小經紀人的模樣。楊筱光認出了她就是老李的女兒李春妮。
其他幾個女孩兒都在認真掃地,用一種近乎虔誠的表情。有一個拿了一隻玻璃瓶子給李春妮:「這裡有一千顆幸運星,麻煩你放在潘媽媽的床頭,她的病一定會好的。」
李春妮接過玻璃瓶,點了點頭。女孩兒很高興,又說:「今天我到qq群裡號召大家再為潘媽媽折一千隻千紙鶴。」
楊筱光想,真好,他是出頭了,潘家的狀況會得到改善。她在走廊裡來回踱了幾步,還是無法鼓起勇氣。
李春妮看見她,叫:「楊姐姐。」
楊筱光不及迴避,回頭笑了笑。李春妮笑得很不自然,但還是走了過來。
「楊姐姐,以倫哥哥最近很忙,他拿了亞軍呢!他要去泰國拍廣告了,你知道嗎?」
她是真的不知道呢,被李春妮一說,很驚愕。她一驚愕,小女孩兒就知道自己說到了七寸之上,頗有些得意。
於是楊筱光對自己說,你要笑。她扯扯麵皮,真的就笑了:「潘媽媽的病還好?」
李春妮的臉興奮得漲了個通紅,說:「以倫哥哥拿了亞軍,她很開心。」又多加了一句,「我也很開心。」這麼昭然若揭的小心思。
楊筱光沒有在意,她點點頭,也很開心。他拿了獎,有了粉絲懂得為他善後。其實還有一點傷心,他們之間怎麼就一點一點地疏離了呢?
她向女孩兒們道別,走出了醫院。
有女孩兒在後面問:「她是不是潘以倫的緋聞女友?」
「不是,那是記者亂寫的。」
「嗯,她太平凡了,我不相信。」
「我也相信是亂寫的。」
楊筱光有點兒恍惚,她與潘以倫失去聯絡,整個世界似乎都混沌了。
回到公司,她竟然忘記了敲卡,幸虧前臺及時提醒她,還關切地問:「沒睡好?」
楊筱光從包裡拿出鏡子照照,眼睛有點兒腫,於是說:「昨晚遊戲打太晚了。」
怎麼春風一過去,人也就跟著委靡了呢?戀愛也真是個勢利的東西,你得意時錦上添花,失意時落井下石。
這就是她的戀愛,兩人的壓力兩人承擔,還是大到讓她左右為難,他也許也在左右為難。這麼糟糕的戀愛,就怕最後通不了關。
楊筱光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握拳,喃喃:「正太,加油。」
一如當初,她不斷對他說的話。她為他加油,可此時不知兩人是不是加得了油。
或許城市裡的豔遇,大多都是無疾而終的,命定規律也該如此。是她沒有學會該怎樣去愛,她覺得對不起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處理辦法。
她看著手機,自從vcr播出以後,他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她的心也像斷了線的風箏,就此喪失勇氣。比賽已終結,他們之間再無可牽連的屏障。
但,潘以倫的資訊終究還是來了。
他問她:「今晚有沒有空去南京路逛逛?」
楊筱光幾乎是立刻就答了一個「有」。
她想,是應該有始有終的。
潘以倫是在南京路隔壁的小弄堂裡等她的。
這有點兒像地下黨接頭,他發簡訊告訴她具體方位,她循著去了,遠遠就看見他頎長的身影,戴了眼鏡加一頂絨線帽,還用高領衛衣遮著半張臉。他靠在那邊的牆根處,如她頭幾回見他那樣,又是一身孤寂。
潘以倫也老遠就看見了她,看她走過去,深深地望著她。
潘以倫起身,領著楊筱光從南京路的這一頭往前走。
這條步行街歷史悠久,很多戀人在這裡約會,也有很多戀人在這裡彷徨,還有很多戀人在這裡分手。
楊筱光輕聲說:「我們沒有正式逛過街。」
潘以倫伸手握住她的手。
這是第一次逛街。
霓虹燈像閃爍的山,山不過來,他們過去。走過去很簡單,他們卻都覺得難。
滿心的落索,錯錯錯。
起頭有雕像,遊人歡躍地在留影。楊筱光拉著潘以倫的手,問兜售「拍立得」的小販:「拍一張要多少時間?」
小販拍拍胸脯:「十五秒。」
他們站住,她支著手做了兔子耳朵的手勢在他的腦袋上,他也屈就,蹲下。
楊筱光心中微酸,為什麼互相屈就之後,仍得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