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她就坐在臺下,近乎痴迷於他在臺上的這種堅毅的神情。其他人的歡聲雷動,都與她無關。

她望著他消失在舞臺深處,那裡有間暗格,是通向化妝間的通道。她的腿腳就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

裡頭很陰暗。

下一場的表演由另一個人氣王出場,潘以倫可以稍作休息。

他站在這條暗黑的通道里,等待楊筱光,他想,她應該是會來的。這些天,他都在想她,剛才站在臺上看到忙得臉頰通紅的楊筱光,他知道她也在想他。

這樣的直覺讓他覺得幸福,讓他不知如何去守護。看著她小心翼翼地走過來,他小聲喚她:「楊筱光。」

「正太,我在。」

他抓緊了她的手臂,攬她入懷,吻就密密地下來了。

她透不過氣,也呼不出氣。她懷念他的味道,那種清新的親近,讓她思念。她用唇舌將自己的思念反應給他,他也愈加激烈地回應她。

他們有多少不同,她已經全然忘記。

而後,他說:「我十五歲就認識了翟鳴,十六歲進了少教所以後,那時候的朋友中只有翟鳴會去看我媽,幫她做些家務,陪她去看病,不管我媽多討厭他。」

她說:「他對你很義氣。」

他說:「有的人能走出來,有的人不能,我不希望他一條道走到黑,當然我也沒有偉大到可以去拯救他。」他頓了頓,「你的世界是非黑即白的,我比不了。我曾經是地底泥,汙糟不堪。」

楊筱光覺出了他的悲傷。她想起了那句話—「要站起來很困難,這麼多困難。」她只是無言地趴在他懷裡,只有這一刻,她對自己說什麼都別想了,他還有下一場秀。

有人在喚他了,他們暫時分開。

臨走前,潘以倫回頭望牢了她,眼睛亮得驚人,讓她無法直視。

楊筱光的手機適時地響了起來,她接起來,聽了之後,她叫道:「正太,是公安局來的電話。」她低了低頭,然後再抬起來,「對不起,我去報警了。」

潘以倫站在那裡沒有動。

「他之前用你的銀行卡拿過錢,他們查到了你的戶頭。」

潘以倫似乎輕輕吁了口氣。

楊筱光往前進了一步,她舔了舔稍顯乾澀的唇,不知為何心中有幾分艱難,她吞吞吐吐地說:「正太,如果……如果……他們要你去派出所……怎麼辦呢?」

潘以倫在黑暗裡輕輕說了句:「我知道了。」

整場秀在觀眾和媒體眼裡,無疑極為精彩絕倫,水光瀲灩,曼轉年華,這一支老牌子,經過時間的洗禮,又回到了這座城市。最後李總出場,全場燈亮,下頭鼓掌的還有同在民營企業奮鬥的老總們。

這也是何之軒的策劃,這場秀的主角絕對不是即將走紅的娛樂圈新星,而是那些自強不息的、將民族品牌生生不息經營下去的企業家們。

記者們如預期一樣地圍繞著李總開始採訪,工作人員們在老陳的指揮下,將幾位新星帶入後臺,不讓他們搶去李總的風頭。

楊筱光眼瞅著潘以倫身邊的經紀人接了一個電話,面上遽然變色,他轉身找何之軒嘀咕了幾句,何之軒也蹙了蹙眉頭。

潘以倫在這個過程裡,一直默默地站在一邊,低垂著眼皮,拉低了帽子,讓她無法看清他的神態,以及他的想法。

她想奔過去伸手握住他的手。

經紀人同何之軒互相商議了一陣,帶著潘以倫一起離開現場。

梅麗擠開人群過來尋到老陳,小聲急切地說:「完了完了,小潘竟然會惹上這種官司,本來塑造好的烈士孤兒,結果和犯了事兒的有了干係,就怕會功虧一簣。」

老陳也變了顏色:「怎麼會這樣?」

梅麗焦急地講:「小潘那經紀人是圈內出了名的臉酸心硬,本來是挺看好他的,這回不知得氣成什麼樣了。」她轉眼看到一旁臉色煞白的楊筱光,便又說,「小姑娘,這事情你早就知道?」

楊筱光把臉別開去,沉默是金。

這本來該是個圓滿的週五,一切都向著欣欣向榮的方向在發展,但是有這樣大的一個泥點被濺出來,似乎預示著會有更多不愉快的事情會發生。

就在次日星期六的清晨,楊媽暴力地掀開了楊筱光身上的毯子,把一沓報紙丟在了她的枕頭邊上。

楊筱光神志尚未清醒,就聽到楊媽尖著喉嚨叫:「要死了,你和那個小明星到底是怎麼回事?照片怎麼又登報紙上了?」

行動不便的楊爸洪亮的聲音從那頭的房間裡傳出來:「這是怎麼一回事?阿光你搞什麼?」

楊媽繼續咆哮:「你腦子裡哪根筋搭錯了?」

這下,楊筱光徹底醒了,她第一個動作是撈來報紙。標題刺目,讓她的腦袋像被啄木鳥狠狠啄了一下。

選手背景內幕重重,疑似幕後公司操作

楊筱光仔細看著這行標題。

很好,很強大。她的腦袋被啄木鳥漸漸啄開。

她同潘以倫昨日在舞臺後頭深情擁吻的照片華麗地佔據了四分之一的版面,另外四分之三是公安局的門頭照,隱隱約約拍到潘以倫、何之軒和經紀人的身影,報道里頭還有公司的名字。

她先看了第一部分,內容矛頭並沒有對著電視臺,而是對著潘以倫等幾位選秀熱門和「君遠」的瓜葛,尤其針對潘以倫,直指他的上位是由公關公司操作。他的背景,他和她這位工作人員暗地裡的情侶關係,以及他昨晚進了派出所的事情,這些統統讓他成了這篇報道的眾矢之的。

當她看到報道里還寫了他當年因故意傷人進過少教所,也曾在西區非法娛樂場所兼職的事,她就徹底忍不住了,猛地下了床,手機隨即響起來,一看螢幕,是何之軒。

何之軒的聲音相當冷靜,且言簡意賅。

「公司大會議室開會。」

平地起了三尺浪,又要麻煩領導了。楊筱光嘆口氣,恭敬地說了聲「好」。

楊媽跟著楊筱光的**後頭轉到衛生間,喋喋不休地問:「你和那個小明星是不是來真的?」

楊筱光刷牙,口齒不清地說:「老媽,他二十三歲了,不小了。」

「跟你比還不小?你是發了什麼神經病,前幾天還傳他和演電視劇的好,今天怎麼好到你頭上了?」

楊爸也在那頭沉聲說道:「這種事情不能不清不楚,你已經第二次上報了,別人會以為我家的女兒跳槽去了娛樂圈。」

楊筱光放了水到面盆裡,把臉冰在水裡。她不想此刻與父母多爭執什麼,只是想,正太,怎麼我們談個戀愛這麼難?

她再一鼓作氣抬起臉,擰乾毛巾,狠狠擦乾臉。她想她得把這個婁子給補好,為了潘以倫,也為了她自己。

楊筱光到達公司後,先在大會議室門外徘徊了一陣兒,裡面已經坐了齊齊一排人,「君遠」的、「奇麗」的,還有電視臺的。都是局內的人,個個面若寒霜地等著她。

她同潘以倫的關係已如同一把火,是徹底不能再用紙包裹住了。

這也是裡頭幾位業內人士所不能認同的。

楊筱光一進門,潘以倫的經紀人就忍不住出口譏諷:「何總,您的部下實在是可以跳槽去電視臺的,比圈內人更上鏡。」

怎麼和楊爸早上說的差不多?楊筱光不怒反笑,真想朝著那經紀人講:「好的好的,我會好好考慮的。」但話到嘴邊,想起他同潘以倫的關係,又硬生生把話吞了下去,對著經紀人就鞠了一躬,說:「不好意思,麻煩您了。」

經紀人一怔。

梅麗也怔住了,但是楊筱光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幫她圓場,她說:「疏忽了疏忽了,咱們都忘記把這種緋聞報備,搞得結果很惡劣。再想別的辦法吧!這些記者也就是亂拍。」

這令楊筱光心內生出慚愧,以往總是看不慣梅麗,嫌她聒噪,嫌她勢利,不想在這關頭,她卻願意挺身替她解圍。

然而,她有了自己的決定,她對大家說:「這不是緋聞。」

除了何之軒,所有人,連同在座的同事都驚訝地望著她。

梅麗惱她抹殺自己的好意:「這是私事直接影響公事,可怎麼說好?」

這也是錯,楊筱光推卸不了。她想她不應該情不自禁地和潘以倫在那種地方擁抱親吻的,明明外頭記者那麼多。

何之軒清了清喉嚨,把話題拉了回來:「我們來討論一個可行的方案。」

楊筱光問:「對他會有什麼影響?」

老陳說:「其實對我們的影響更大,好好一個釋出會變成了幕後交易的現場,李總急得跳腳了。」